上元节。
卫瑭一大早就起来了,没赖床,也没让人叫。
她脸上一直带着笑影,坐在梳妆台前,细细地梳妆。
“郡主今儿生辰,可要穿得漂亮些,”新月一边替卫瑭挽发,一边道,“上次给了两匹粼光锦让她们去做衣裳,刚好昨儿她们就送来了,郡主不如就穿那个,定然极好看。”
卫瑭手中捏着眉黛,对着镜子里比着,听见这话,手上一顿,扭头道:“这样……会不会太显眼了?”
“郡主今日生辰,显眼些也没什么,”新月笑道,“再说了,您今日不是要和林大姑娘出去玩儿吗?宫外头,又没几人认得这粼光锦。”
卫瑭自然也想穿漂亮衣裳,听她这么说,觉得有道理,便放下心来。
新月替她换上衣裳,戴上一顶珍珠小冠,眉间点了朵描金红梅。
水色的粼光锦行动间波光潋滟,熠熠生辉,眉间那点红梅平添几分艳色,叫人移不开眼。
“姑祖母看在我今日生辰的份上,好不容易才答应放我出去,”卫瑭凑近水镜,仔细地端详妆容,对着镜子展颜一笑,“我们快点过去给姑祖母请安吧,不然去迟了,姑祖母一生气,恐怕就不会让我出去了。”
她可是求了姑祖母好久,姑祖母才勉强答应,一定不能让姑祖母找到借口,留她在宫中。
“好好好。”新月笑着应了,从一旁的小宫女手上接过狐裘替卫瑭系上。
卫瑭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今日我生辰,把前儿个打好的金叶子给他们分了吧,他们也辛苦了。”
宫女、内侍皆笑着谢赏:“谢郡主。”
郡主脾气好,从不轻易打罚下人,出手又大方,能侍奉郡主是他们的福气。
卫瑭刚到正殿,守在门口的圆娘就将她迎了进来。
“郡主又长大一岁了。”她笑着感叹道。
卫瑭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姑姑~”
“快过来。”太后朝卫瑭招手,圆娘上前几步,接过旁边宫女托盘里的白瓷青纹碗,放到桌子上。
卫瑭微微福身,挨在太后身边坐了。
“你还在孝期,不好给你办小宴什么的,但这长寿面还是要吃的。”太后指着碗道。
白瓷碗中团着一团拳头大的面条,清透的汤底,上头点一两叶青菜。
卫瑭可乖了,太后说什么就做什么,拿了筷子就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
等用完了面,太后拉着她说话,她也端坐着听,模样别提多认真了。
最后,太后抿了口茶,对卫瑭一抬下巴,道:“行了,我看你也装累了,你和林家那丫头约的时间差不多也到了,回去吧。”
卫瑭眼睛一亮,骤地起身,动作轻快地一福身:“谢姑祖母!”
“出去记得要小心,不要一个人乱跑,身边一定要带着人,”太后还是忍不住叮嘱道,“等到了晚上逛灯会的时候,一定得紧紧跟着人,千万不要一个人,那时候乱,有些人尽盯着富贵人家的小姐。”
卫瑭一笑:“我知道啦。”
卫瑭和林安约了在樊楼见面,于是她乘了辆青油马车往宫外去。
街道上熙熙囔囔,叫卖声清脆响亮,还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声。
卫瑭除了刚进京时,还没出过宫,此时行在大道上,听着窗外的声音,心生痒痒。
她推开窗,微微探头向外看。
大庆朝民风开放,没有什么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的说法,女子除了不能科举做官,其他的都极为宽容。
是以,卫瑭此举也无不妥,街道上也有许多女子行走。
两边的商铺都已挂上了灯笼,有彩纸糊的,也有细纱描画的,旁边的空地上,也有人搭上了灯架,各色灯笼都有。
马车一路行到樊楼,卫瑭便看了一路,直到新月叫她,她才收回目光。
“郡主,林大姑娘之前说,她已经订好了包厢,我们直接过去就好。”新月扶着卫瑭下来。
“她离得比我近,应该到了吧。”卫瑭朝楼上看了眼。
里头的掌柜眼前一亮,赶紧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姑娘好,不知姑娘是否与林大将军府的林大姑娘是一道儿的?”
卫瑭惊讶了下,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掌柜的:“之前林大姑娘已经嘱咐过小人了。”
“那她到了吗?”卫瑭笑了下。
掌柜的看得怔了下,半天才回过神来,忙道:“已经到了,小人送您上去。”
掌柜的一路将卫瑭引上二楼的包厢,殷勤地替卫瑭推开门。
待到卫瑭进门后,他才关上门,长呼出一口气。
他一边轻步下楼,一边小声对跟着的伙计道:“乖乖,我这是见着仙女儿了!之前林大姑娘和我说,会有位姑娘来找她,一眼看过去,最漂亮的那个就是,让我带着人过去,我还嘀咕怎么认出人,结果这位姑娘一进来,我就确定了。”
“啧啧,真跟仙女儿一样。”
伙计低声附和:“可不是吗,咱们这樊楼进进出出那么些人,大家贵女也见得多了,再没见着比这位姑娘更漂亮的了。”
掌柜的和伙计一面感叹,一面接着去迎客人。
*
“郡主怎么才来。”卫瑭一进去,林安就起身拉她。
两人在桌边坐下,卫瑭往桌上一看,发现上头已经摆了好几样点心干果了。
她伸手拿了颗蜜饯放进嘴里,舌头一卷,抵到一边,偏头对着林安一摊手。
林安:“?”
卫瑭轻瞪了她一眼,嘴里含含糊糊的:“小人儿。”
“啊!”林安恍然大悟,低头从荷包里拿出小人儿,往卫瑭眼前一递,“喏!”
卫瑭没接,孤疑地看着她手中的小人儿,迟疑地道:“这是……我?”
林安看一眼小人儿,肯定地点头:“对啊!”
卫瑭盯着这小人儿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它哪点像自己。
可以看出,做的人很认真,但……真的不像!
她指着小人儿,对林安再次问道:“你真觉得它像我?”
林安回得非常果断:“当然了!这可是我哥照着我给你画的画像雕的!”
卫瑭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对着你给我画的画像雕的?!”
她再看一眼小人儿,难怪这么……不好看!
“那什么,我回去后才发现我哥没见过你,之前虽然他也参加了万寿节的宫宴,但离女眷的地方远,没大看清你的模样,”林安清咳两声,“所以,我也只好画了你的画像,让他照着雕了。”
“不过我画得很传神,你看,这小人儿和你多像啊。”林安拿着小人儿在卫瑭眼前晃晃。
卫瑭假笑:“好的,你放下吧。”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这小人儿是照着她雕的,绝不!
不过,卫瑭鉴于自己也没发觉这个疏漏,所以也不好和林安计较什么,捏着鼻子收下了小人儿。
“对了,你要是再见到宁安郡主,要是她对你态度冷淡,你也别理会。”林安拿了块点心放进嘴里。
卫瑭不解:“为何?宁安郡主不是一向待人亲和吗?”
“哎呀,”林安拍拍手里的点心渣子,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卫瑭,“皇上之前同意恢复旧制,给你封地,虽然位置不大好,但也是实打实的封地,但之后皇上却没给宁安郡主,前些日子有人上书说此事,还被皇上斥责了。”
“那几位大长公主也没得着封地,现在这京中,你可是独一份儿的。”
“那几位大长公主年长,即使再宴会上遇见,碍着面子也不会对你怎样,但宁安郡主向来是京中贵女中隐隐的领头人之一,现在被你压了一头,难保心中不舒服,你以后肯定和她经常同一出现,她若是心中不平,定会表现出来。”
卫瑭闻言,颇为无奈,只得点点头,道:“知道了。”
话罢,两人又随意扯了个话题,谈天说地,边吃边喝。
窗户开着,两人说话也没刻意压低声音,于是两人方才的对话,便飘进了旁边的包厢里。
旁边包厢的人耳聪目明,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舍妹顽皮,让殿下见笑了。”一个身穿玄色锦衣,面容刚毅俊美的男子冲着对面的人拱手道。
“无妨。”男人半垂眸,屈起指节在桌上轻敲。
林澈与李璋谈完正事,如今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但李璋在这儿坐着,他也不能提前走。
但就这么干坐着也不像回事,两人身份有别,林澈只好自己找话说,让气氛没那么尴尬。
林澈:“舍妹之前拿了臣给她雕的小玩意儿去昭华郡主面前显摆,昭华郡主见了很是喜欢,便让舍妹求臣给她雕一个,但臣不知道昭华郡主长得什么模样,便让舍妹画了画像,臣再照着雕,不过,听昭华郡主的语气,那画像只怕与本人极为不符。”
李璋眼眸闪动,没说话。
林澈继续道:“舍妹画技粗糙,那画中人与昭华郡主那般不相像,想必,昭华郡主极是貌美。”
李璋动作一顿,抬眸看他,语气听不出起伏:“确实貌美。”
林澈愣了下,没想到李璋会回话。
他开玩笑道:“早知如此,当初皇上说臣与昭华郡主颇为相配时,臣就该厚着脸皮去求亲。”
作者有话要说:李璋:貌美也是我的。
ps:突然好想写我高中时期流行的那种古言种田宅斗文,可惜脑子不够,估计也只能写成女主吃吃喝喝,随便看个戏,再偶尔斗一下.叹气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