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殿下,”林澈清咳了两声，将李璋手边的茶杯挪到自己身前，“茶凉了,臣给您添杯热的。”

李璋抬眸看了他一眼，直把林澈看得心底发寒，才缓缓道：“不用了。”

林澈点头，没敢看他的眼睛,悻悻地收回手：“……好。”

室内又变得寂静，气氛比方才更加尴尬，更加诡异。

林澈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一下气压就低了下来,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冷意。

他自认为方才他并没有冒犯之举，也没有任何不敬之语。

实在想不通，太子殿下怎么一下就对他不满起来。

林澈不是傻子,看出太子殿下是对他不满,但为什么太子殿下对他不满，他是真的不清楚。

他仔细地回想他刚才的话，努力搜寻可能会“冒犯”到太子殿下的言语。

但——一无所获。

为人稳重的少年将军内心微微抓狂，最后索性豁出去了,一咬牙，对着李璋问道：“不知臣刚才的话,是否冒犯到了殿下？”

李璋闲闲地敲了下桌子,回道：“林少将为何这么说？你并无冒犯之语。”

话是这么说,但周身围绕的低气压却丝毫没有散去。

反而,在说完后，抬头看向林澈，黑眸更加深邃。

林澈：“……”

不是,没有冒犯之语，那为什么摆出一幅像要立刻把我砍了样子？

林少将原本温和的脸上，渐渐出现一丝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李璋再次问道：“殿下看起来颇为不悦，臣斗胆可否询问原由？”

李璋轻悠悠地抬眼，语气散漫：“无妨，只是这里太吵了。”

这样？

林澈抿唇，望了眼打开的门窗，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人声也越来越嘈杂，难免有杂声传入包厢。

但——他瞥了眼右边的墙。

隔壁两个小姑娘，不知在说些什么，清脆的笑声不绝，完全可以盖住下面传来的嘈杂人声。

又是一阵嬉笑声传来，林澈认出声音，是他妹妹。

他尴尬地对李璋道：“舍妹性子跳脱，打扰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如珠玉落盘的笑声。

清亮纯澈，玉铃相碰。

不是他妹妹的声音，那就是昭华郡主了。

林澈拿眼看了眼抿起薄唇的太子殿下，拱手道：“昭华郡主许是性子活泼，殿下也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最后一个字的音还未完全落下，就见李璋抬起了头，一双寒目直直地看向林澈，嘴角扯起一个不甚温和的弧度：“孤并未怪罪，林少将不必着急替昭华郡主解释。”

说完，他轻飘飘地道：“看来，林少将是真对昭华郡主上了心，生怕孤怪罪她。”

林澈一口气噎住胸口，好半天才艰难地回道：“……臣之前的话只是开玩笑的，并无真的肖想昭华郡主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自己妹妹和昭华郡主是玩得好的朋友，未免太子殿下怪罪，帮她说句话也是应该的。

谁知道，太子殿下竟误会了。

“哦？是吗？”李璋轻抬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手腕，动手添了热茶，“昭华郡主甚是美貌，林少将难道就一点都不心动？”

林澈听到李璋这话，脑子也转过来了，隐隐约约意识到，李璋方才的低气压可能是因为昭华郡主。

他心里想着，太子殿下与宁寿宫一向不亲近，难道是最近两边有了矛盾，以至于太子殿下听到他夸昭华郡主、替昭华郡主说话，而不高兴？

这么一捋，可谓是清晰明了，林澈心里恍然，怪不得方才他夸昭华郡主时，太子殿下还跟着附和了一句，那肯定是太子殿下在“提醒”他！

嗐，他刚才脑子怎么没转过弯来呢！

李璋见他迟迟不说话，眼眸微暗，握着茶杯的手指一紧。

“殿下说笑了，昭华郡主虽颇为貌美，但她与臣的妹妹一样，性子活泼爱娇，臣还是更喜欢温柔娴静些的。”林澈斟酌着语气说道。

说完，小心打量对面太子殿下的脸色，然后发现，太子殿下的脸似乎又沉了一分。

林澈：“！”

他这回又是怎么惹着太子殿下了？

他这话明明是顺着太子殿下的想法说的，怎么太子殿下看上去，好像更不高兴了。

“你的意思是，”李璋半撩眼皮，语调微微拉长，“你嫌弃她不够温婉柔顺？”

不知为何，林澈从这话里听出一股危险之意。

任凭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何，最后，他看了眼李璋，紧闭双唇，默然无声。

然而，太子殿下紧紧逼问：“怎么不说话？”

林澈迫不得已，一口气咽了又咽，语气带着点虚弱：“……臣不是这个意思。”

李璋紧跟着半眯起眼又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向来稳重的林少将简直要抓狂了，他很想摇着太子殿下的肩膀质问：您不觉得您堂堂一个太子殿下，一个劲儿的问这些毫无营养的问话有失体统吗？！

李璋颦眉道：“说话。”

林澈绝望了，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着太子殿下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语气坚定地道：“昭华郡主很好，是臣不配！”

他不管了，太子殿下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然后，他震惊地发现，几乎是他在话出的一瞬间，太子殿下的脸色，就阴转晴了。

太子殿下还十分温和地替他添了杯热茶，嘴角噙着笑意，道：“林少将也不必妄自菲薄。”

林澈颤颤巍巍地捧着那杯热茶，内心十分复杂。

天色渐暗，灯笼中的火光闪闪烁烁，越来越明晰。

“天黑了，”林安向窗外看了眼，兴奋地拉起卫瑭，“我们出去逛逛。”

卫瑭也从没见过这样繁华的灯节，边塞不比京城繁华，上元节时，虽热闹，但也没这般张灯结彩。

她脚步轻快地跟着林安往下走，一心想着逛花灯，都没注意到整个樊楼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倒是林安注意到了，她笑着和卫瑭咬耳朵：“你方才看见没有，整个楼里的人都看向你呢。”

卫瑭愣了下，手捧着下巴，歪头眨眼：“看我漂亮么？”

林安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一时都愣住了，直到卫瑭摸了下她的脸，她才反应过来。

“你也漂亮。”她听见卫瑭道。

“你这都是和谁学的？！”林安用手摸了下脸，瞪着卫瑭道，“都学坏了！”

卫瑭双手挤着她的脸，嘻嘻一笑：“自然是跟你学的。”

林安用力拉下她的手，揉着脸，没好气道：“胡说！我从不这样！”

说完，眼珠子一转，乘着卫瑭不注意，伸手去挠她痒痒。

卫瑭灵活地往旁边一避，冲她得意地一抬下巴。

林安气急，扑上去捉她。

卫瑭自然不会乖乖待在原地让她抓，莲步一移，像条春江里的鱼儿一般穿梭在人群中。

林安气急败坏地追上去。

跟着两人的丫头也赶紧跟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两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丢了自家主子。

卫瑭好久没这样畅快过，提着裙摆跑得欢快，但她也怕和林安走失，只是算着距离与她嬉闹。

许是老天叫她不可得意，猝不及防地，卫瑭后背撞到一个硬邦邦的胸膛，脚下一歪就要摔倒。

她瞳孔放大，心骤地高高吊起，脸色发白。

人群熙熙囔囔，若是摔倒，只怕下一刻便有人踩过来。

突然，一条手臂伸过来，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将她拉起。

卫瑭额头冒着细汗，惊魂未定，顺着胸口喘气。

“姑娘没事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卫瑭抬头，对着人笑笑，“我没事，多谢公子。”

那公子笑了下，刚要说话，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打断了。

“贺晋！”

就见林安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走到卫瑭身前，对着那公子一抬下巴：“你刚才没长眼睛吗？！还撞到了人！”

卫瑭听见林安这样称呼男子，惊讶了下，看向男子。

这是永安侯府的大公子？

听到林安如此斥贺晋，卫瑭赶紧拦住她，忙道：“不关贺公子的事，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贺公子，贺公子还好心救了我。”

林安轻颦眉，怀疑地看了贺晋一眼，看向卫瑭道：“真的？”

卫瑭点头。

谁知，林安态度并未和缓，反而更为恶劣，她觑着贺晋，冷哼一声，道：“你一个大男人，见到姑娘家不知道避着点吗？！难道是想占便宜？！”

卫瑭闻言，都忍不住要为贺晋叫一声冤了。

她记着，方才这位贺公子将她拉起来时，还是特意隔着衣服抓的她的手腕。

不过，此时她也看出来了，林安应该是和这位贺公子“积怨已久”。

果然，贺晋像是很习惯林安无故的找茬，一挥扇子，看着林安道：“占没占便宜，你可以问一下这位姑娘。”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林安，道：“不过……你的便宜，我是肯定不会占的。”

林安顿时气得就要打他，卫瑭赶紧将她拉住。

贺晋轻笑一声，还要说什么，但目光不知看到什么，蓦地一顿，对着卫瑭略施一礼，抬步走了。

卫瑭循着方向看去，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背影。

她目光一顿，轻颦眉。

她怎么……好像看到了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林澈：pjpg.

ps:本来还有一更的，但今天码不完了，因为明天得早起去拔牙，明天再一起更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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