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寿宫。
卫瑭垂着头,生无可恋地坐在椅子上,接受太后娘娘的盘问。
“这次的玉佩又是怎么回事?”太后娘娘冷眉冷眼,重重地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放。
卫瑭缩了缩脖子,低头装死。
她现在倒是记起小福子和她说的,皇后娘娘的戏言了,看这架势,只怕满宫都知道这戏言,太后娘娘也不可能不知道。
本来她是没多想的,但架不住旁人多想啊。
卫瑭觉得她可能要凉,姑祖母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怎么不说话?”太后厉色道,“上次和你说的话,看来你是半点没往心里去。”
卫瑭一颗心上蹿下跳,绞着帕子,偷偷用眼神向站在太后身边的圆娘求救。
谁知圆娘肃着脸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完了,圆娘姑姑也生气了。
卫瑭深感绝望,小脸都皱成一团。
太后发现她的小动作,冷哼一声,道:“你看谁都没用,今儿你就给我老实交代清楚,不然就给我好好待在屋子里反省,不许踏出门半步。”
“!”卫瑭急了。
林安过几天还要约她去看灯呢,还要送她之前答应给她的木雕小人儿!
“姑祖母。”卫瑭伏在太后的膝上,可怜兮兮地叫了声。
太后瞥了她一眼,不为所动,道:“说。”
卫瑭什么招都用了,见太后还是一脸厉色,只得开口。
“我昨夜和宫女、内侍们玩儿,有点喝醉了,所以就一个人出去走走,”卫瑭顿了下,略过了她和大公主的对话,“正巧碰到了出来透气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卫瑭这时才想起来,她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要送她玉佩,她当时只顾着高兴了,竟忘了问了。
但又不能说实话,关键是,就算她说了实话,太后娘娘也不会信啊。
卫瑭在心里哀叹一声,她真是太难了。
太后娘娘直直地盯着她,她必须得说出个合理的理由来,不然她就得被禁足了!
卫瑭脑子一通乱转,好半天,终于翻出个像话的理由。
她朝太后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道:“太子殿下见我一个人,就问了我几句,我不小心说露嘴,告诉了太子殿下我的生辰,太子殿下当时心情看着很好,听我这样说,就随手取下腰间的玉佩,说是提前送我的生辰礼,我推却不过,就只好收下了。”
太后闻言,一指她腰间,道:“随手?这可是他的贴身之物,而且还曾得皇后戏言。”
卫瑭充分发挥了她娴熟的演技,吃惊地道:“什么戏言?”
太后目光锐利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不知道?”
卫瑭:“我当然不知道了!”
“好,我就当你不知道,”太后说道,“我只问你,当初我让你离太子远些,你为何不听?还收了他的玉佩?”
“我……”卫瑭睫羽轻颤,对上太后的目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
接着,太后又抛下一个大炸弹。
她盯着卫瑭的双眼,问道:“你喜欢太子?”
卫瑭脑中轰鸣一下,顿时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急急地说道:“当然不!”
她怎么可能喜欢太子殿下呢!
啊,不,她是喜欢太子殿下,但不是姑祖母以为的那种喜欢啊!
是兄长,是良师,反正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太后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发现卫瑭确实不像说谎,脸色才好了两分。
她又问:“那你是想做太子妃?”
卫瑭疯狂摇头:“不想,不想。”
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本事,想想容贵妃,要是她当了太子妃,将来管理后宫,有个像容贵妃这般的宠妃,她肯定得恶心死了。
太后见她说的真心,这才放下心来,只当这侄孙女儿是个对男女之事糊里糊涂,不知避讳的傻丫头。
她抿了口茶,对卫瑭道:“既然你对太子无意,也不想做太子妃,那以后就离太子远些,不要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不然若谣言四起,便是一桩大麻烦。”
她觑着卫瑭,继续道:“你可知,这宫里都传成什么样?”
卫瑭愣了下,看向太后。
太后抬眼,道:“这宫里都在传,昭华郡主已被内定为太子妃了。”
卫瑭:“!!”
不就是块玉佩吗?怎么还传得这么离谱了!
她终于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咽了咽唾沫,看着太后道:“姑祖母,我真的对太子和太子妃之位一点想法都没有。”
太后:“我信你,可旁人不信。”
“之前的粼光锦可以说是太子送给我的,但这玉佩可是结结实实挂在你身上的。”
卫瑭咬着下唇,细眉紧皱,不知如何是好。
太后瞧着她坐立不安的着急,慢悠悠地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次的事,我有法子帮你圆过去。”
卫瑭顿时眼睛晶亮地看着太后。
太后轻哼一声,道:“但若是以后你再和太子传出些什么,那可就真坐实了。”
卫瑭如释重负,赶紧点头:“我以后再不敢了!”
太后见她是真被吓到了,嘴角微勾,又放平,板着脸道:“行了,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回去吧。”
卫瑭乖乖点头,起身回去。
谁知,刚走没两步,身后便传来太后的声音。
“回去好好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卫瑭震惊了:“为何?!”她不是已经交代了吗?!
太后轻悠悠地道:“这是罚你说谎。”
卫瑭自觉并无错漏,于是一挺胸膛,理直气壮道:“我哪说谎了?”
太后冷笑:“太子昨夜,是绝不可能有好心情的。”
卫瑭:“……”
太后语气肯定,不容置疑,再一看旁边,圆娘也是微微一笑,没见半点反驳之色。
所以,这是“众所周知”,就她不知?
卫瑭胸口顿噎一口气,低头认栽,郁闷地回了屋。
回去就叫了小福子到跟前,问道:“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昨夜为何不高兴?”
小福子犹豫了下,低声道:“昨天是皇后娘娘的忌日,只是因是除夕,所以皇上便不让人祭拜,说是忌讳,让人将祭拜的日子改到了今日。”
卫瑭恍然,难怪太子殿下昨夜情绪不大对。
她一抬眼,见小福子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问道:“怎么了?这件事还有别的什么吗?”
小福子想了想,凑近了,声音几不可闻:“皇上娘娘薨的时候,皇上正在除夕宴上听各嫔妃、皇子、公主还有宗室贺词,皇后娘娘想见皇上最后一面,结果皇上硬是将贺词都听完了,才赶去,结果皇后娘娘在皇上赶到之前就薨了,在那之后,皇上就再不让人在除夕提起皇后娘娘。”
之前太后给卫瑭将皇上和皇后的事时,卫瑭就觉得皇上渣得不行,现在一听,简直想骂人。
就为了听那两句奉承好听的话,便连病重的发妻都不顾了,因为自己心虚,甚至都不让人在除夕提起,真是心被狗啃了。
也难怪太子殿下不想在宴上待着,自己母亲的忌日,一群人却围在一起说说笑笑,而最应该为自己母亲的死负责的人,却端坐在上头,接受所有人的奉承讨好。
要是她,她早就忍不住了,那般无耻的人,就该扒下他的皮,让所有人都看到他龌龊肮脏的模样,让他被所有人唾弃。
不过,卫瑭心里也知道不可能,坐在上面的人,是手握天下人生杀大权的皇上,注定了,他的无耻会被所有人忽略,甚至默认讨好。
太子殿下该多难过啊,皇后娘娘薨的时候,他也不过九岁,见到自己父亲如此薄情,如此无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就算是现在,他也只能默然地接受皇上的命令,不能在自己母亲的忌日祭拜,不能抗议,不能表现不满。
除非,有一天,他登上那个位置,才能光明正大地在那天祭拜自己的母亲。
可就连她都能看出来,皇上并不喜欢太子殿下,甚至在隐隐打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想要登位,前路多艰。
卫瑭心中愤愤,在心里将皇上翻来覆去骂了个遍,都想拿小人儿扎他了。
一时间,竟连将禁足的郁闷都忘了。
*
“你将太子殿下的手帕还回去。”新月拉着小福子说道。
小福子知道太后一直忌讳他,想找机会将他赶出去,自然不肯做这容易被太后误会的事。
他朝新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后娘娘不喜欢我和那边接触,我这要是过去了,太后指定不高兴。”
“我知道,但你之前是东宫的人,你去东宫,没人会多注意,若是换了其他人,只怕又有闲话传出。”新月颦眉道。
小福子听了这话,也只得无奈应了。
他将手帕送还时,原还想提醒一下李璋宫内流言的事,但瞥见李璋明显低沉的气压,顿时将话咽了下去。
“殿下,那奴才告退了。”小福子小心翼翼地行礼道。
“等等。”李璋抬眸,将人叫住。
小福子心吊起,恭声道:“殿下还有何事吩咐?”
李璋:“太后可责罚昭华郡主了?”
小福子知道这是太子殿下已经听到流言了,他头低得更低了,小声道:“太后娘娘将昭华郡主禁足了。”
殿内一片寂静,只熏炉中的冷香袅袅升起。
好半天,小福子才听到李璋道:“你下去吧。”
他不敢出声,赶紧退下。
“福海。”
福海上前,恭声道:“殿下。”
“将卫国公的消息送去了吗?”李璋半垂眼眸,语气淡淡,“太后那边有何反应?”
“已送去了,”福海默了下,“那边……还没反应。”
李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压猛地又低了八个度。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补更,在码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