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环龙园时正好午时,元玺带着她的亲兵们到太上皇的膳房蹭了顿饭。
在姬良辰整整半个时辰的瞪视下,元玺愉悦地干了三碗饭。
给云四方留了几个侍卫后,元玺道别离开。
环龙园离京城实际上并不远,回皇城花不了多长时间——当然,前提是没有刺客拦路。
元玺回皇宫时秋阳正盛。
快入冬了,天冷风寒,难得的暖阳天让皇宫笼罩在一片梦幻的金色之中。
朱阙红墙,飞檐翘角,琉璃瓦映着天光绵延百里,像云霞铺陈。
晚桂的馥郁香气则萦绕满殿,红枫秋菊争相斗艳。
姬海平就立在那红枫之下。
成国崇尚羲和神君,皇帝的龙袍便是如太阳一样的金色,金袍裹着新帝清隽修长的身形,树影投在她覆面的面纱上,恍然可见新帝太子时期百官称颂的风采。
“元卿。”姬海平没等元玺行礼,已迫不及待迎了上去。
还在气头上的新帝自然是不会让元玺去送云四方的,但她拗不过元玺说云四方跟她老师谢观玉有故,坚持要跟在云四方马车后边。
姬海平绕着元玺转了一圈,问她:“回来这样晚,路上可有受伤?”
元玺答否。
接着君臣二人又就今晨下狱的江直开始了交谈。
江直是个左右逢源的臣子,年轻时科举收买同窗收买考官,为官后又一直在太子姬海平和二皇子姬山止两党中摇摆,在姬山止谋反前夕才真正站了队。
可惜站错了。
这样的人最适合用来当姬海平立威的第一把火,于是元玺当了一把点火的火镰。
姬海平太子时期前呼后拥,仆侍成群,称帝后反倒不怎么喜欢身边跟着人。
是以二人身后除了远远缀了几个宫人,身边并无侍从。
讲完朝堂上的事后,姬海平突然问起了赏秋宴。
从皇宫中递出的赏秋宴宴帖,是元玺造反的催化剂,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二皇子姬山止的催命符。
那场没开起来的相亲宴,最终随姬山止逼宫的血一同流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殿下应该也要去那场赏秋宴的。”
毕竟太子殿下还没取配。成国女子十九娶夫,太子却连未婚夫都没定,前皇后现太后可谓急红了眼。
而那场赏秋宴的真正目的也正是姬海平和元玺二人。
姬海平注意到元玺唤她的称呼是殿下,她想起她和元玺的初见,她也是叫的“殿下”。
问她叫的哪个殿下,那时候十四岁的少年回的是:
“最厉害的那个。”
……
那时是元将军第一次回京述职,但已是天下闻名。
谁不知道她们成国在谢相走后,又开出一个武将大保底,凭一己之力将成国的疆土带向前所未有的鼎盛,整片大陆,已被她攻下五成。
对这样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同龄人,姬海平自然会生出好奇,以及拉拢她的心思。
姬海平听着元玺的回答,愈发觉得她有意思,随行的掌事姑姑笑着为二人拉近距离:“元将军第一次回京,对宫中不熟悉,我们太子殿下是皇宫的半个主人,可尽一番地主之谊,将军您看?”
姬海平一边恼掌事把自己身份暴露了,一边又期待着元玺的回答。
掌事照顾了姬海平十几年,哪能不知道自家太子殿下这副表情想的是什么,她不由失笑,殿下这一身金色红日纹的常服,早就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元将军哪能真不知道她的身份。
不过掌事为姬海平创造的机会却没用上,因为被姬山止截胡了。
“皇姐,您日理万机,为元将军领路这种事,还是交给我这个闲人吧。”
柱子后突然冒出个跳脱的月纹红袍身影,她不知听了多久,出现后就直白地插入姬海平和元玺中间,抓住了元玺缠手的护臂,而后玩笑似的朝姬海平挥了挥手,带着元玺离开了。
彼时两位皇子还没撕破脸,姬海平望着姬山止和元玺的背影,听着姬山止迫不及待介绍的声音,她将不爽压在心底,一直看着两人消失在她视线范围之内。
年迈的掌事无奈摇头:“罢了殿下,总有机会和元将军结识的。”
但这个机会,一直直到两年后。
……
姬海平突然抓起了元玺穿戴了护腕的手臂,迎着元玺疑惑的目光,她把人彻底拉入秋园中。
“是,我也要去那场宴会,这秋实园正是赏秋宴的地点之一。”姬海平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元玺,我们都逃过了一劫。”
“应该没有哪个太子会把选配当成是劫难。”
元玺嗅到了浓郁的桂花香气,她看了眼姬海平拉着她手臂的手,想了想,随她去了。
姬海平望着元玺的脸,张口欲言却又突兀停住,过了会儿才传来她有些叛逆的话:“父后总逼我,我自然视之如劫难。”
“称帝后逼你的就不止太后了。”
“那你呢?”
“什么?”
“你会逼我吗,元玺?”你会是逼婚大臣中的一员吗?你会想要一个陌生的男人与我同行吗?你会……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