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李文愿和谢瞻青就发现已有剑砸门了。
昨日朝会上为前二皇子开脱的江直一夜之间被押送入狱,江府门前不停有士兵进进出出,搬送赃物和罪证。
有官员在马车里拍手称快,有官员心底发凉,有官员忿忿不平,而没做亏心事的像李文愿和谢瞻青之类官员,则一边看戏,一边想着新帝姬海平已开始立威了。
果然,今日早朝众官员安分不少,毕竟江直这前车之鉴在朝会之前就被传遍了,谁也不想当姬海平上位立威的第二把火。
但仍有官员硬着头皮上奏让姬良辰回来主持大局。
姬海平面纱下的扬起的嘴角僵住,她盯着那个官员看了良久,宣政殿内一时落针可闻。
“李司农当真思念母皇就去环龙园陪她,退朝!”
姬海平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朝中臣子面面相觑,一言不敢发。
但不少臣子却在心里暗忖,性情急躁,不堪为贤君。
……
姬海平径直去了云王宫殿。
她母皇姬良辰对云四方比对皇祖母还好,云四方住的青云殿处处是平地,一处台阶也无,秋日景致也堪称皇宫之首。
只见金风拂玉阙,秋桂沁碧天,丹枫落九华,绿露映枝秋。
美景如画,可惜路过它们的人却无心欣赏。
琉璃瓦漏下的阳光落在姬海平的龙袍上,冕旒上的玉珠相碰叮当作响。
一日时间,宫中绣男和匠人已赶制出合她身的龙袍和冕旒来,穿在她身上颇显矜贵威严,昨晚元玺为她又抄了江家立她的龙威,今日朝会本该如她所料是一片祥和。
但!
偏偏出了个李怀信!
云王的好学生,母皇的好忠臣!
昨日跳出来要母皇回来主持大局的是她,今日见了江直的下场仍旧跳出来的还是她!
她不信李怀信会蠢成这样,那只能是有人授意。
至于谁授意的,实在显而易见。
主殿门前没有掌事和侍卫,空落落几扇朱门紧闭,像在谢客,又像在专门等人推开。
姬海平指使赵掌事:“打开。”
赵掌事便连忙为姬海平开了门让开道。
姬海平踏入正殿。
从门口到宫殿另一头的路灯火黯淡,唯有目光的尽头是一片煌煌,烛焰珠光映得那人衣袍上的暗纹流光溢彩,映得轮椅上的刻纹栩栩如生。
“海平来了。”
轮椅被控制着转身,现出云四方清癯的脸。
“义母。”姬海平边走边唤,“您不正是在等我吗?”
云四方笑了笑,没否认。
“母皇去了环龙园,义母也去陪她吧,她应该对您很是想念。”姬海平也不寒暄,开门见山,毫不留情地张口驱逐。
“海平变了。”
“是人都会变。”姬海平的手抚上了自己脸上的面纱,她的伤一半拜她的好妹妹所赐,一半拜她母皇所赐,两个世间与她血脉最亲近的人都伤害了她。
“义母也变了,不是么?”姬海平目光幽幽,隔着面纱看轮椅上云四方,“义母以前最疼我了。”
云四方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这是在指责她给她使绊子。
“你还小,有些事看不清。”
“砰——”
回应云四方的是被掀翻的夜明珠雕座。
“我十九了!不小了!你说我看不清?可我看得清清楚楚!姬山止狼子野心,对我早就有恨意!姬良辰握权握得比谁都狠,连亲生女儿都能随意舍去!而你——
“义母,你不过是姬良辰管天下的工具!毕竟谁能有一个断腿的残废有用啊?又能出力又篡不了位,只能一辈子困在皇宫!”
偌大的宫殿霎时寂静无声。
候在殿外的赵掌事早已匍匐跪地,瑟瑟发抖。新帝的声音带着积压的愤恨,穿透力极强,她想装没听见都不行。
云四方握着扶手的手松开,她隔着帝王的冕旒和面纱去审视姬海平眼里的东西,恨,愤,痛,怆。
负面情绪像灶前垒起的浮灰,一层叠一层,又全然混在一起,堆在她眼底。
云四方平静道:“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坐在皇位,你看不清身边的臣子。”
这是她给姬姓皇室子的最后一句忠告,也算对姬良辰知遇之恩收束的最后一笔。
可惜。
姬海平回答她的,是砸碎的玉砚。
现在的新帝,听不进这些逆耳的话。
#
“云三方被送去了环龙园,李烈被贬官了。”路问贤给路越斟茶,说着密探传来的消息,“这样下去,用不了我们出手,她自己就会……”
路越取过茶杯,茶水的温度把杯沿也炙得滚烫,她呷了一口茶,茶香似幽兰凝露,寒梅含雪,入唇喉间生津,冷韵回甘,是元玺今天抄完家后送来的御茶。
为了这一口御茶,她把自己孙儿路朝给搭进去了。
“好茶。”
路越叹着。
除了下棋,她就爱品茶,可惜先前姬氏皇族一向看她不顺眼,宫里好茶她从来没找到机会品过,搭上元玺后,才尝到了这传说中的御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