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玺四处招惹京城官员时,皇宫里透出风声,皇后欲办赏秋宴,邀京中年轻女男入宫同游。
显而易见的相亲大会,显而易见的针对元玺而来。
元玺今年十六,虚岁十七,虽然没到成国女子十九娶夫的年龄,但已经可以相看人家了。
皇帝明显是想用婚事来拖住她。
元玺假装不满,这两日下朝后找百官的茬找得更凶了,走街串巷把京城官员的住所摸了个遍。
九月十九,宫里送来赏秋宴的宴帖。
元玺看了看时间,从二十一日午时开始,一直到二十四日酉时结束。
看来是下定决心要拴住她了。
元玺将宴帖放到书桌上。
她如今住的地方是姬良辰赏赐的将军府,地处青云街,与谢府一南一北,相隔甚远,不知是不是为了防她跟谢家人联合。
不过就如当初与原兰契城郊相别一样,她明天要做的事同样不会让谢家参与进来。
谢观玉是忠臣,元玺见不得她老师的名声有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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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晚秋的夜风吹得人身体拔凉拔凉,那风钻进了骨头缝里似的,在血液里里横冲直撞,让人觉得心底也莫名有寒气滋生。
“快入冬了就是不同。”犯着困又被冻醒的守夜侍卫暗自嘀咕。
打了个哈欠,她背靠在柱子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但今晚实在不适合入睡。
眼皮对过亮光线的敏感让侍卫又一次睁眼,她火气冲天:“谁大晚上举灯……!”
侍卫打了个激灵,瞳孔里映出眼前无声的火把和反光的甲胄。
寒风吹过火焰,只堪堪引起它颤动,侍卫却觉心里发寒,风吹不动火,全吹她身上来了——
“来人!有人逼宫!”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沉睡的皇宫终于迟钝地醒来。
但它醒得太慢,以至于这群不速之客在它清醒反攻之前就已经彻底占据了这座华丽又不堪一击的宫殿。
哭喊被禁止,信鸟被射杀,有人清醒目睹,有人尚在梦乡,这场逼宫相比过往史书上任何一次记录都要缄默,训练有素的军队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般轻而易举占领整座宫殿。
“禁军干什么吃的!”姬良辰披着外袍,从龙榻上起身低骂。
她白而圆的脸染上了焦躁的红,双目泛赤,死死盯着紧闭的寝殿门。
她在等一个人,她的心腹云三方……又或是罪臣元玺。
近侍来信,言密道已经被堵死,一旦去往,便是自投罗网。
她不知道皇家密道是怎么暴露的,但她知道天姥都在偏爱元玺,历史上没有哪次造反像今日一样顺利得不像话。
姬良辰牙齿有些抖,她希望先来开门的是云三方,而不是叛贼元玺。
“陛下!”掌事带着三五侍卫冲进来,如果是平时,强闯皇帝寝殿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但现在,谁都无心在意这小小的无矩。
姬良辰匆忙问她:“云王可来了?”她迫切希望先听到的是云三方的消息。
掌事避开她的目光:“……是二皇子。”
二皇子?怎么会是二皇子?!
姬良辰跌坐在床上,无言良久。
她想过今日会被救走,会被元玺斩首,会被暂时留命,她的一切猜想都是基于元玺是那个反贼而设想的。
她唯独没想到今日来逼宫的,是她的好女儿。
“好啊——好啊!”
姬良辰气极反笑,她今年四十一,共孕两女两男,两个皇男都已成亲,两个皇子相差不过一岁,从小一起长大,往日在她面前也是一副姐友妹恭且孝顺的模样,谁能知道老幺心里藏着恨,要夺她长姐的位呢?
姬良辰想到了她那两个斗得你死我活的皇姐,心中悲戚,难道她姬家人就注定要骨肉相残吗?
“母皇!”
说老幺老幺到。
二皇子姬山止推门而入。
“混账尔敢!”姬良辰破口大骂。
姬山止不在意,只拿着一张空白圣旨向皇帝走去。
“母皇,从小到大都是我让着皇姐,这一次就换她让我,好不好?”
……
“不好!”
谢乾一脚踹开文华殿旁寝殿的大门,目光在空无一人的殿内扫视,惊怒交加。
“让云三方跑了!”
“急什么?”木平阳穿着玄黑甲胄施施然推开谢乾,“她一个一条腿的能跑多远?”
“这倒是。”谢乾宽了心。
忽而她又睁大了眼:“万一她不跑呢,而是……”
木平阳皱眉,接过了下半句话:“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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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玺坐在皇宫瓦檐之上,看着云三方驶着轮椅从一假山洞中出来。
她身边没有宫男,更没有侍卫,除了从假山里出来这一点略显狼狈外,半点不像是在逃命。
元玺从她一丝不苟的官服打量到她瘦削苍白的脸,最后是她那双依旧清明矍铄毫无暮气的眼。
倒是风采依旧。
不愧是三十年前与她老师齐名的才子。
元玺看着云三方径直驶向文渊阁——翰林学士草拟诏旨的地方,也是云三方为官后大半人生倾付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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