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枢殿内设宫宴,迎功臣。
从朱雀街到皇宫两刻钟的路程,但元玺演的那一出戏码恐怕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在这满殿朝臣中传遍。
成国以左为尊,元玺坐在皇帝左下首,懒散倚在桌案上听歌赏舞,坦然接受来自各方明处暗处的打量。
上首皇帝依旧一副温软和气的模样,似乎跟五年前初见这人无甚区别,元玺放肆地打量了她好一阵,等皇帝面上有些挂不住了问她盯着她干嘛时,元玺才懒懒收回目光,随口答了句“许久没看见师姐了,甚是想念”。
元玺借着喝茶的功夫用余光看姬良辰的反应,如愿看到她僵住的脸色后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
五年前她在老师面前唤她“师妹”几次恶心到了她,她现在终于反击了回去。
元玺把茶盏放下,不知是谁布置的宫宴,别人桌上摆着的都是酒,就她桌上是茶,没劲。
元玺巡视四周,大抵众臣被她今日在朱雀街演的那一出戏唬到,一时之间竟无人来与她寒暄。
于是她又百无聊赖地将目光投回了殿中央的歌舞上。
八位舞伎穿着繁复的霞色舞裙,簇拥着一位朱色罗衣的舞伎,那中心的朱衣舞伎腰肢柔软,舞步轻盈,时而折腰旋身,时而袖展三尺,殿内乐声翩跹,人影流转,总算有了几分宴会的氛围。
但这么一点暗流之上的氛围,很快也被打破。
一把软刃从那重重叠叠的霞色中刺出,眨眼间抵达元玺面门,后侧候着的宫男也同时探出一剑,锁住元玺另一处气机。
“叮——当——”
没人看清元玺是如何出手的,两道清脆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下一刻,殿中就躺了了两人。
殿内歌舞尚迟钝地持续着,等舞伎们反应过来尖叫时,两把软剑已经被元玺拿在手中把玩。
剑是好剑,轻、薄、利,触之见血,是杀人的好东西,元玺随手将其中一把剑掷入殿中央,分明是软剑,却如长枪一般深深嵌入铺地的金砖之中,擦着两个刺客的脸直直立起。
这下,那群舞伎也不敢再叫了,含枢殿内喘息声啜泣声混在一起,让偌大一座宫殿气氛异常胶着。
“陛下,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元玺越过桌案,走到殿中央。
她手里拿着另一把软剑,指节在剑身上不停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本就被殿内所有人关注着,此刻走到最中心的位置,那些目光也就愈发不加掩饰地投到她身上来。
如果目光有实体,元玺那一身银甲估计早被她们盯了个穿。
姬良辰坐在高处能清清楚楚看到神情各异的每个人,除去武将们担忧愤怒的直白神态,各位文臣则或可惜或害怕或忧虑,至于眼前这个跳出来跟她对峙的少年,则目光灼灼,眼含挑衅。
这位她当初不甚在意的“师妹”,不过三年,就走到了让她这个皇帝都要忌惮的地步。
姬良辰摸着杯盏,过了一遍她的心腹云三方在宴会之前跟她说的话。
——“朱雀街上的事想必陛下已经知道了,从今日她的言行来看恐怕对陛下已不满良久,此子断不能留。但,臣疑心她在城内外留了后手,不然绝不会当街如此口出狂言,因此,陛下今日当以安抚为主,先将她留在京中,日后再做打算。”
——“这位元将军聪明,但终究年少气盛,过刚易折。”
思绪回归,姬良辰径直起身:“来人,给我查!胆敢在皇宫动手,险些伤了元将军,必须把人找出,诛九族!”
元玺看了她半晌,在盯得她不自在时才开口:“那臣就多谢陛下了,此等逆臣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全然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啊。”
姬良辰勉强扯了扯嘴角附和两声,最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不就是你嘛。
不过元玺说的不无道理,她今日并不准备动手,而是听心腹的准备使用怀柔政策,但有人却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了!破坏她计划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她的皇宫何时成了筛子?
姬良辰扫视下方群臣,人人都戴着面具,正假意关切,满殿朝臣,竟只有元玺的不屑是最真也最烈的情绪。
姬良辰恍惚记起五年前初见时,这人似乎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对谁都不屑一顾,只听她师妇的话,只不过当时她对元玺并没有投下太多目光,以至于现在,她努力回忆她们的初见,也只是勉强记起她那双异常生动的桃花眼。
元玺看皇帝的脸色几番变化,最后化为诡异的怀念,她摸着剑柄的手颤了颤。
搞什么……?
元玺差点没维持住自己影帝的演技。
但她还是颇有职业操守地演完了今天最后一场戏:“陛下这皇宫太不安全了些,臣今日受惊,就先行告退了。”
话毕,她拿着软剑径直转身离开。
在众人的注视下,这场宫宴在元玺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草草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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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堂,御史台呈上宫人被刺客替换的证据,皇帝命御史中丞彻查,一定要给元玺一个交代,同时,现任禁军统领被贬,皇帝从两个副统领里选了出身寒门的张昭暂代统领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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