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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仁八年冬,元玺班师回朝。
边关风霜三年,铸就一位少年战神。
此刻皇城万民夹道,百官相迎,朱雀街上人声鼎沸,欢语盈天。
元玺身穿银甲骑在最前列,稍落后于她的,是冯敬和另一位副将谢乾。
谢乾虽然姓谢,但跟南麟谢家却无甚关系,不过她被提上副将位置,却跟她姓谢有很大关系。
元主将对谢姓人本就爱屋及乌,加上谢乾能力的确出众,三年时间,谢乾战功赫赫,升至正五品。
此刻她单手持长枪,另一只手朝围观百姓打招呼,俨然一副享受凯旋的模样。
冯敬则跟她全然不同,青年未佩武器,只一手拉缰绳,一手垂着,眼睛直视前方,却不是落在百姓堆里,而是落在那位少年主将身上。
眼见离前方的百官近了,元玺抬手示意后方将士停下,先一步翻身下马。
官员里为首的是李文愿,三年前主持谢观玉下葬的礼官是她,如今迎接元玺凯旋的礼官依旧是她。
“李某在此恭贺元将军捷战归来,将军三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李文愿打量着眼前人,唯一的感受就是这孩子高了、壮了、沉稳了,她想知道她受没受伤,但战甲包裹着她的身体,她能看见的,只有那坚不可摧的银甲。
李文愿望着元玺的面容,年轻的将军神姿高彻,灼灼威仪,与三年前锋芒毕露的模样已大不相同,她现在展露的锐气,更像是浮于表面的伪装。
李文愿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担忧,她先前觉得这孩子锋芒毕露,年少气盛缺少磨砺,容易摔跟头,但如今再见,少年已经学会藏锋了。
她欣慰于此,却也担忧于此。
当一尊雪亮的剑器被打磨得沉凝幽邃,并不代表剑无伤人之力,反倒证明她是真成了一件无懈可击的神兵。
而李文愿担忧的,则是她不知道这件神兵未来将会剑指何方。
她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却下意识忽略。
李文愿的想法只简单在脑中过了一遍,她继续说着:“李某奉陛下之命,在此迎元将军回京,陛下设宴为将军接风洗尘,还请将军随我入朝面圣。”
接风洗尘……
元玺“嗤”了一声,面上是毫不收敛的嘲讽。
三年间,她剑挑安、连,攻取月疆,巧收弱炎,六国里平了四国,只剩邻国周国和远些的求留国没收,正当元玺准备一鼓作气远攻求留时,一纸急召让她即刻班师回朝。
元玺自然不是什么忠君的好臣子,但她还是回来了。
毕竟皇帝这一出倒是提醒她了,她如今兵权在握,权势在手,是时候篡位了。
元玺继续表演着她今天的戏份,扮演着一个功高盖主的跋扈之臣。
“接风洗尘还是释兵权……”元玺刻意地停顿了几息,听到李文愿身后臣子们倒吸凉气的声音,她才继续说道,“诸位不懂吗?”
李文愿因年迈而耷拉的眼此刻瞪得异常大,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她刚才才夸这孩子懂得藏锋了,她就是这么藏的吗?!
没等李文愿来得及反应,她身后立刻就有人跳出来指责:“元玺!你别仗着你打了几座城池就对圣意妄加揣测!陛下虚怀若谷,绝不会做出这等卸磨杀驴的事来!”
……
百官之中又是一片沉寂。
哪里来的莽妇,陛下现在的心思她们谁人不知,她还真干得出这等卸磨杀驴的事来。
一时之间,官员中一阵焦躁气息蔓延开来。
这莽妇的话完全是把她们架在火上烤啊,附和那莽妇?转头陛下说她们坏了她的好事怎么办?指责那莽妇?怎么指责,难道要她们说陛下没有容人之量?
不过还好,元玺替她们解了围。
“哈哈哈哈!”
张扬的笑声从每个官员耳边滚过,众官员却齐齐松了一口气,有人接话就好。
“既然这位……”元玺思索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这官员的姓,“王大人这么说了,我自是相信陛下的容人之量的,那就走吧,诸位?陛下还等着我们赴宴呢。”
元玺牵着马大摇大摆从官员中间穿过,她身后的将士向来对元玺“将唱兵随”,于是大喇喇便一群人牵着马从百官中间挤出条道来,把一群原本规矩排好的官员冲了个四散。
“真是跋扈!”
“嚣张至极!骄兵之举!”
有官员低声骂着。
但礼官还得引路,一群人把骂声咽回肚子又赶紧跑到武将前面去带路了。
李文愿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百姓,她们被控制在离官员一里外,仍在撒着花果欢迎她们的将军。
一里之外,是跟她们这些官员间的暗流涌动泾渭分明的地方。
也不知这欢乐景象还能持续多久?
李文愿收回目光,向来挺拔的脊背弯了几分。
成国礼官的服饰为黑衣朱裳,风吹过这位年长礼官的衣袂,翻飞如红雪覆黑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