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去?
那那群修真者是怎么过来的?
当初老师分明就被一位大能救下,复活了心脉,得以“重生”。
就算是成国境内少之又少的穿越者,自有记录起,也出过两人去往那边。
所以,怎么会去不了呢?
明明有这么多例子。
心里是这样想,但元玺的直觉却告诉自己,是真的。
能过去的,无一不是高武力者;能过来的,也同样是此间大能。
除非有大能来此引渡,不然凡人根本没有过去的能力。
元玺坐回软椅,闭上了眼。
她听见自己近乎漠然地冷静道:“继续说,冯敬。”
但冯敬满脸忧色,先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主上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元玺:……
“……有,不会再晕了。”
冯敬郑重地点头,才接着说:“仙凡有别,自师祖那一辈起就已经将二者通路关闭……”
冯家祖上是出过修真者,但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而早在那个时候,仙门就已不再向凡界征收徒子。
至于冯家那位老祖,则是因为天赋出众,被一位云游的真君看中收为亲传,被带往了修真界。
“据师妇所说,师祖去往修真界后只回来过一次,是其母亡故之日。”
而后那位冯家老祖传下一本手札,详尽叙述这些年她在修真界所观所想,留给了冯家后辈了解另一个世界的文书记载,若冯家后代中有人身负仙缘,那份手札或可助其良多。
不过可惜的是,冯家后辈再没人能够去往修真界,至于那本手札,也只是成了冯家后人供奉高堂的一本“无用之书”,每个冯家幼童年少时所听的“话本故事”。
听完这一段冯家过往,元玺沉默良久。
她起身去往书案,铺上一张白纸,毛笔蘸墨,寥寥几笔勾勒各国方位和国土形状。
成周两国一东一西,位于诸国中心;安连两国疆域最广,与多国接壤;炎国临海,困于一隅;月疆自傲,长闭国门;求留国弱,左右逢源;另有逐天圣地,百宗林立,据守武道一方。
元玺三年游历,成国各境已悉数观览,至于别国,原兰契为求平安,只带她去看过安连两国和求留国边境。
七国中还差三国未去,至于逐天圣地,此处排外,外来者非武道强者或宗门新徒不可入内。
元玺指节轻叩桌面,陷入思索。
八处顶尖势力相互制约,在这片大陆已共存数百年。
更早的历史,尽管不是这七国一地,也同样是分而治之的局面。
统一,竟从未发生在这片土地。
元玺再次提笔,在大陆之外画了几笔水波纹代表海洋,又以一圈圆障框住所画海洋的界限。
她在天玺山生活时读过数本游志杂谈,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古有寻方国国王为求长生,举国之力建百只巨舸,其帆遮天蔽日汇如浓云,其身状若鲲鹏覆压百亩,再择国中善水者、力强者同行找寻仙岛。
然,百不存一。
国王亲赴探寻那未知的仙岛,被人带回来的,却只有一具褪去血肉的骸骨。
听归来的幸存者说,国王死前只留下一句话:“后来者莫要再行此蠢事。”
至于活下来的幸存者,描述那无垠之海、无边之境,则众口不一。
有人说海的另一边不是仙岛,而是无穷无尽的魔障孽海,会引人发狂。
有人说海的另一边正是仙岛,只不过浮于海上,无根而悬于空中,凡俗人去不得。
有人说海的另一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天水交融,浑然一体,莫辨上下。
也有人说海的另一边是仙宗,但要拿到信物才能前往,否则只能在迷雾里打转,在结界之外和那海洋恶兽斗个两败俱伤。
众说纷纭,没人能证明谁说的是真的。
但元玺更偏向第四种。
只因说这话的人,是寻方国混天监一名司辰官。
混天监,主观测天象、修订历法和推算时节吉凶。司辰,虽只是混天监内九品官员,但也必是掌天象、测吉凶的好手。
更何况,寻方国国王带去的二十名混天监官员里,只有那一人活着回来了。
元玺曾去找过关于那位司辰官的信息,但记录并不多,只寥寥几句——
“名何方,混天监司辰,善观星象,曾习奇门,贞海三十七年伴帝游远洋,险幸生还。”
但元玺还是记住了关于她的记录。
“结界……”
元玺陷入沉思,浑然不觉笔尖浓墨滴到纸上,将她所画海洋界限的一角浸成一滩浓黑。
“主上?”
“嗯?”元玺被冯敬这一句喊回了神。
低头看去,方才察觉这简陋舆图已被那滴墨毁了。
“哈。”
元玺竟也不恼,反倒短促笑了一声,只听她接着竟学那古寻方国——现求留国人的腔调说着:
“海水灌进去了。”
尾音似叹似笑,就如她她说的这句话一般,她话里的情绪同样让人难以琢磨。
冯敬不明所以,只垂首候着。
“冯敬,你看过那本手札吗?”
“看过,师尊小时候给我念过。”
“那你现在也给我念念吧。”
话毕,元玺放下笔,腿一屈向后一仰,便靠在了禅椅上。
冯敬见这架势,只好从胸前取出手札的誊抄本来。
因为去不了修真界,她也不知道这手札的内容于主上有没有用,正在犹豫给不给主上呢,谁知主上早就料到她会带手札来,还让她念给她听。
冯敬敛去心神,清了清嗓子,翻开了第一页:
“只见仙山琼阁林立,青衣仙人授法,紫衣学徒静听,我随师步于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