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谢观玉下葬。
今日是她的头七,元玺着一身缟素走在最前面。
亲眼看谢观玉埋入谢家早就准备好的墓地,元玺眨了眨眼,没休息多久的眼睛又有些发酸。
仰头看了看天色,明晃晃的炽白,像孝衣,像缟素,像梦里无限扩大的光圈,茫茫一片白,看得人犯恶心。
元玺忽觉眼前又蒙了一层水膜,意识再度变得混沌——
原来又是梦啊。
这是元玺昏迷前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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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神耗气,悲忧过度,心气内损,切记要……”
“多谢府医。”
……
元玺醒来时已经是两日后。
这一觉再没什么过往记忆入梦,只是平平淡淡睡了一觉。
床边趴着个毛躁的脑袋,元玺凝神细想了一下,才记起这是谢家一个后辈,她刚来南麟时,是这小孩给她带的路。
“起床了。”元玺故意凑到小孩耳边去吓她。
小孩顿时惊醒,刚要瘪嘴,见是元玺又立马眉开眼笑:“元姐姐,你终于醒了!”
谢见天兴高采烈冲出屋,去叫大人和府医。
不一会儿,床边就挤满了人。
府医确认无大碍后,叮嘱了几句情绪不要大起大落就让开位置给其它人,自己则去后院监督熬药去了。
在一番应付后,屋里只剩下元玺的亲信。
七人身上穿的还是麻布衣衫,本是为祭奠谢观玉,但元玺现在看见白色就心烦,让她们先去找件黑色外衫披在外面再来见她。
七位亲信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地出了门。
等七人回来时,元玺已经穿好衣裳坐在了桌边。
示意七人落座后,她开口问:“这两日可有要事发生?”
其中一个腕间缠蛇的少年回她:“并无,只是原大人寄来了一封信。”
元玺并不意外,原兰契既然知道她要来南麟,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给我看看。”
缠蛇少年便把装信的细竹筒给了元玺。
谢家人写信喜欢陈情表意,把心思剖开来给人看,原家人则完全相反。
信中原兰契骂了她几句,就把原家在各地的产业告诉了元玺,相当直白的给予。
元玺勾了勾唇,把信塞回了竹筒。
不过她不准备把原家过早拉入局中,这些产业,她不准备动。
元玺又把视线停在那缠蛇少年身上:“平阳,毒如何了?”
木平阳腕间的蛇探出脑袋吐着细长的舌,随它主人一起露出上颌两颗尖锐的牙齿。
“已经稳定了。”
木平阳从腰间蹀躞带取出一个小瓷瓶,得意地在指尖旋转。
这毒,就是她们先前劫棺所用的毒,是木平阳意外制取成功之物。
天玺山横断成国周国,是两国之间天然的分界线,在一山之隔的另一面,天玺山下周国的密林里瘴气漫山,能存活下来的生命,无一不是有特殊能力的强者。
比如木氏一族。
成长起来的木氏族人,悉数皆是用毒好手,这一代木氏少主木平阳更是木氏年轻一代里当之无愧的至强者。
而元玺身边的这七位亲信,有六位都来自木氏。
——“至于为我劫棺之人,是我亲信,天玺山下人,毒,是意外所得,原姨大可放心。”
她那日对原兰契说的话,不算假话,但隐瞒颇多。
天玺山下的周国人,也是天玺山下人;意外所得,从旁人那意外得到的毒算意外所得,精心钻研毒术妙手偶得的毒,也算意外所得。
元玺摩挲信筒,对自己瞒原姨这件事脸不红心不跳,旋即对木平阳表示肯定后,她看向了在场亲信中唯一一个非木姓人——
“冯敬。”
严格来说,冯敬才算元玺口中真正的天玺山下人。
其人师从医师冯妘,医术不算上佳,但武道天赋却可称一句天才。
冯敬是被她传信天玺山临时叫来的,匆匆来劫棺又匆匆来南麟,一路风尘仆仆,加上不知是不是这几日没睡好的缘故,她眼底一片青黑,但望向元玺时始终专注而恭谨。
“主上。”
元玺默了默,还是没让她改口。
她儿时不过跟她开了个玩笑,说谁比武输了谁就要认另一人当一辈子主上,结果这人真信了,走哪都喊她主上。
“你回天玺山一趟,替我向冯医师问好,同时,代我问她,可有去修真界的方法?”
据她所知,冯家祖上曾出过一位修真者。
“是。”
冯敬不问缘由,只恭顺应道。
元玺颔首,脑中过了一遍将要做的事,现在在南麟,万事都得往后推,哪怕她迫不及待想推翻成国,立刻去往修真界,那也得压一压。
“再在谢家待一日就走。”元玺目光幽幽,“去边关。”
“不行!”木平阳先提出拒绝。
慢她一步的其它人脸上也同样是反对的神情。
元玺不解:“为何?”
“三日。”木平阳眼里隐含忧色,“你刚醒,最少也该再待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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