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灵堂。
只不过这次摆在中间的,是两具棺材。
元玺的神智似乎深陷泥淖,看向周围时隔了一层晃荡的水膜,光影扭曲而斑斓。
“可怜的孩子……”
“……异兽……”
“她的妈爸……姑姑……”
周围好像围了一圈人,那一张一合的嘴巴洞里发出似怜悯似点评的话来。
接着那层水膜晃荡得更厉害,视野中心的光圈扩大再扩大,最后填满视野,变成了茫茫一片白。
“小愚!”
直到一声焦急的呼喊刺开那片白。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抱住了她。
这是她的——
“姑姑。”
元玺从梦中惊醒,同梦中的自己一起喊出这个称呼。
不知是内棺寒气太重,还是噩梦的原因,她现在手脚冰凉,看了眼身侧的尸体,元玺有些恍然。
又是梦吗?
不,不是。
元玺坐起身望向四周,依旧空空荡荡,外边夜色深重,寂静无声。
还没到辰时。
元玺缓了缓剧烈的心跳,手捋起汗湿的发,露出一双满是血丝的眼。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
元玺将玉覆面重新戴在谢观玉脸上,整理随葬品,合上内棺,最后是外椁。
谢相的棺椁又恢复了刚运来的模样。
谢观玉死得相当突然,就像她的亲生母父……
不,或许一切都早有迹象。
在天玺山时谢观玉就年年染风寒,身体并不算好,甚至久病成医,她自己也会了医术。
至于她的母父……
元玺摊开手掌,今晚的梦格外清晰,以至于元玺轻而易举地相信,那不是梦,那是她三岁之前的记忆。
在她三岁以前,有人在她掌心珍而重之地写过一个“愚”字。
愚,是她的小名。
妈妈说她聪明得不像小孩,于是给她取了个“小愚”的小名来压一压,省得哪天被上天收走了。
于是,“小愚”这个名字,就占据了她三岁以前所有的时光。
妈妈叫,爸爸叫,姑姑也叫。
至于她的大名元玺,换了世界才得以重见天日。
是的,相当巧合,老师给她取的名字,跟她的本名是一样的。
元玺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命中注定,但她此刻对命运完全夸不出口。
过往的记忆和强烈的情感冲击着她的头脑,让她患起又一次持续不断的眩晕。
母父的死讯,安静的灵堂,年轻的姑姑,怪异的缝隙……
直到现在,元玺才终于窥见十年前的记忆,那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母亲在与异兽对战中不幸牺牲,父亲没经受住打击殉情而亡,她在母父死后的灵堂误入时空裂缝,进入这个世界,然后被谢观玉捡到,发生了后来一系列事情。
她失忆前是在灵堂,恢复记忆,还是在灵堂。
“真是克我。”
元玺自嘲道。
在老师去世的日子得知母父死亡的讯息,当真祸不单行。
元玺想起了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穿的衣裳,那是姑姑给她做的。
老法子说穿百家衣去百般邪,姑姑就仿造百家衣把她的衣裳涂成了各种色块相接的模样。
但,那终究不是真的百家衣。
厄运还是降临在了她的头上。
她进入了一个出不去的世界,或许这辈子都没法跟姑姑团聚。
元玺回忆着这些年打探到的关于她现在所处世界的信息——一个只进不出、高武力者与普通人一同生活的世界。
高武力者,指的是在本土占据大部分的修真者和妖族,以及误入这个世界的大能。
尽管凡人地界不容易刷新时空裂缝,但万事都不绝对,除开元玺,这些年里成国也出过其它三位穿越者,只不过都被官府刻意压了下去。
有能力者去往修真界,凡人则被严加审问,以期求得利国之法。
元玺垂下眼睑,脑中思绪万千。
穿越者,修真界,大能……
这些东西看似离她很远,但又的确发生在她身边。
她自己就是一名穿越者,修真界她在天玺山下的医师冯妘那听过,后来翻阅古籍也详细了解过,至于大能,老师遭先帝追杀将死之际就曾被路过的大能所救。
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早就被掀开一角供她观摩,这个世界的所有特殊,也都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原本积压的郁气被冲淡不少,元玺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心里对未来的道路又多了一条——去往修真界。
那里,一定有起死回生的秘术,也一定有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