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无论心静不静,也盖不了谢观玉已经离开的事实。
天玺山上琴音响了一夜,天明方止。
彼时元玺以为天底下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师徒相别,躺在床上时想的也不过是日后相见必要讨来属于她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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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再无机会。
平仁五年冬,成国皇城。
谢相谢观玉的棺椁在运往皇陵时不翼而飞,只有一支系带的箭矢重重射入为首随行官员的马车车顶。
谢相生前匡扶社稷,为国为民,没人料到有人会动谢相的棺椁。
为首官员气极,准备派人追查时,一道沙哑的声音叫住了她。
“李大人。”
李文愿顿时敛了怒容:“怎么了,小谢大人?”
谢瞻青递去她从箭尾解下的系带,那是一条麻布,似乎是从什么上撕下来的,字迹清晰可见,不像用墨写的,应该是木炭。
李文愿皱眉接过:“是那只箭尾上缠的布带吗?写的是什……”
李文愿声音霎时止住。
“……是小玺啊。”
李文愿目光从署名处掠过,看向正文。
……
谢瞻青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的反应,走到仪仗最前列,朝众多官员和下属发布她今日第一个命令——
“掉头,回城。”
没等官员们疑惑,就听礼官李文愿的附和:“听小谢大人的,回城。”
有人终是没忍住,责问:“谢相失踪,我们不趁贼人没走远将棺椁找回,反倒不管不顾直接回城,此举何意?!”
谢瞻青看了那人一眼,有些眼熟,似乎跟阿姐有过来往,大抵是阿姐的朋友,难怪会如此激动。
“我已知是谁所为,回去后会亲自向陛下言明,请这位大人放心,我是决计不会拿我阿姐亡躯当儿戏。”
那人定定看了谢瞻青良久,从谢瞻青满是血丝的眼,看到近乎曳地的粗麻孝巾,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没人会拿自己亲姊妹的亡躯当儿戏,这话不假。
“那便——改道回城。”
礼官出身的李文愿的声音高昂而肃然,一行送谢相棺椁入皇陵的随行官员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也莫名定下心来。
李文愿是此次送行主礼官,谢瞻青又是谢相之妹,若真有问题,这二人总归是担责最重之人的。
众人最终又浩浩荡荡返回了皇城。
谢瞻青和李文愿两人则落到了最后。
“小玺现在,本事更大了。”李文愿感叹着。
她与谢观玉同朝为官数十年,虽然达不了金兰知己的地步,但也能称一句朋友。
谢观玉“失踪”的那十几年,她偶尔也会在夜里记起这位曾经的同僚。
谢观玉“失踪”后重新回来,她也真心实意地高兴过,可大抵是乐极生悲,不过三年,谢观玉就又一次……
而这一次尸首俱全,再不可能有什么奇迹了。
元玺如今也不过十三,一个由谢观玉养大、却又必须要接受她死亡的孩子,对她来说,何等残忍。
这三年,元玺每逢除夕,不管多远都要回皇城来见谢观玉,可惜天姥不作美,连续三年,师徒二人从未相遇。
——谢相太忙了。
但巧的是,李文愿却跟元玺见了三次。
元玺这样的孩子,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更何况还有谢观玉常年把自己徒儿挂在嘴边,但凡跟谢观玉有过交往的人,想不知道元玺都难。
李文愿提起元玺,半是回忆,半是怜惜,少年人的年纪,面临生离死别太早了。
不过最最该怜的,还是她眼前这位——
小谢大人。
经历过一次亲姐假死失踪十年,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不过三年光景,又一次丧姊。
而这次,谢相尸骨俱在,想骗自己是假死也骗不了。
谢瞻青不知李文愿所想,她往身后看了一圈,见的确没有任何动静和破绽,才可惜地转回头。
“看来她不是很想见我们。”
五年前初见那孩子她就知晓她爱也明了,恨也明了,如今阿姐劳极伤身,病痛而亡,她不因此恨上她们,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更何况,她还愿意将阿姐亡躯送回老家祖宅——
城郊的风吹动李文愿手中的麻布长条,上面赫然写着:
鸟飞反故,狐死首丘,我师欲归南麟,徒当从之。
元玺留。
……
至于师徒二人三年没见面,元玺是如何得知谢观玉想回谢家南麟老宅的——
元玺只有一句:
“托梦。”
原兰契长叹一声,把她的弓取来挎在肩上。
“算了,我管不住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她知道这孩子对皇室向来不满,自然不想谢姊葬入皇陵,今日会劫棺她早有所料。
不过她没料到,这孩子在无声无息间发展起了连她也不知道的势力。
原兰契向来不着调的脸上浮现一抹沉色,劫棺一事她并未参与,但她却是看了全程。
一行七个麻衣蒙面少年,一瓶不知是何物的“毒”,就控住了五百文武官员、禁军和侍从,堂而皇之劫走了谢观玉的棺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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