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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之间,一晃五年。
这是元玺拜师的第五年,须言隐居的第十个年头。
也是这一年,天玺山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谢观玉,你离家十年,就片刻没想过我吗!我是你妹妹,我才知道你还活着,你告诉了这么多人你在哪儿,唯独瞒着我!”
来人身子发抖,眼眶泛红,狠狠揪着须言的衣领,像一只愤怒的兽。
没等须言解释,一柄长刃从侧袭来,直逼谢瞻青脖颈。
“放开。”
执剑者是个年幼的孩子,生得极漂亮,但眼中含煞,活像一尊血菩萨。
谢瞻青愣了片刻,她方才为了闪避已经与须言拉开距离,现在她一边看着元玺手里的剑,一边看被元玺护在身后的须言,脸色又是一沉:“好啊谢观玉!你连孕育后代都不肯告诉我!”
“……不是,瞻青,她不是。”
须言,不,应该是谢观玉,此刻有口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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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事,总归不过是未来史书上的荒唐一笔。
谢氏观玉,而立之年官拜三品,宰相之位板上钉钉,却因为即将处死的王将军求情失了圣心,被政敌打压,最后王将军身陨,她也被贬官外放,死于任职途中。
——当然,这只是谢瞻青眼中事情的发展。
谢观玉毕竟还好端端在这儿。
不过为王将军求情是真,死于任职途中也不算假。
谢观玉当年的确死过一次。
不过大抵是命不该绝,路遇一位善良的仙长,留了她最后一口气。
“谢家势大,君主猜忌,你那时年轻,我与母亲便没有告诉你谢家的真实处境。
“后来王将军遭人算计,我为保她,便上书圣上为她求情。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晓,我便不多赘言了。”
谢观玉饮了一口茶,看自家妹妹依旧生气但明显软了三分的眼神,掩了掩笑意。
“但王将军护成国半生,未死于疆场而死于朝堂,这是举国之悲,于是,我与母亲行了欺君之举。”
那日西市斩首之人并非王将军,而是她们精心挑选出的与王将军身形极像的死囚。
“至于后来我遭贬,也有我与母亲在其中推波助澜,母亲还未卸任,我便又要继任,谢家到底过分显眼了些。”
谢瞻青从谢观玉讲述开始就一直沉默,此时此刻依旧如此,只是她眼眶边缘的红更明显了。
“只不过我与母亲没料到,她会赶尽杀绝。”
她,指的不是谢观玉的政敌,而是顶上那位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
谢瞻青的那声“谁?”的问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谢观玉眼角流下的水痕止住。
她好像知道“她”是谁了。
……
尽管对圣上有些想法并不认同,但谢观玉曾经的的确确将她当作此生唯一的君主来对待。
她曾为帝王的江山献上良策,曾为宣颂帝王的美名踏足偏地,曾为帝王的国土深入敌国。谢观玉为官半生,自认上对得起帝王百姓,下对得起谢家祖先,走的每一步都问心无愧,那她呢——
会心有所愧吗?哪怕只是在某一个她“忌日”的夜晚。
死时真的很痛,血在身下汇聚时她分不清是冰的还是热的。
死过一次谢观玉才知道,人死前最后消失的五感是听觉。
她死前听到了杀手首领俯在她耳边说的话——
“谢御史,下辈子请择新君。”
……
元玺擦干净了谢观玉眼角的泪,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师妇的过往就像她失去的记忆一样无从探究,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师妇的真名,师妇的曾经。
也是她五年来第一次恨上一个不曾见过面的人。
师妇还在继续说着她十年前的故事,但元玺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后面的事无非就是师妇被救后决定将计就计就此“死亡”,从此改名换姓隐居它地,遂了帝王的愿,也安了帝王的心。
好不甘啊……
师妇被逼得只能潜于一隅之地,罪魁祸首却仍高高在上。
“而后便是在第二年的除夕,兰契路过了天玺山,也是她第一个知道我还活着。”原兰契,是谢观玉的友人,一位喜好游山玩水的富家女君。
“我让她帮我保密,不过很显然,她的嘴向来关不住。”
听到这话,谢瞻青摸了摸鼻子,的确,她就是从原姐那儿无意中听到阿姐消息的。
“后来山下总有商队来无故丢货,有时是绫罗绸缎,有时是名画古籍,有时是金银珍宝,有时是时兴的玩意儿……”
谢观玉想到那些表演夸张的“商队”,不由勾了勾唇。
“那些东西不可能是兰契一人送的,我便知道,她又说漏嘴了。
“第五年,山下送来了两车书。”
谢观玉顿了顿,继续。
“是我离京前我书房里没看完的书。”
谢瞻青瞪大了眼:“母亲!”
“是。
“此后每年五月初八,山下都会送来两车书。”
五月初八,是谢观玉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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