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干什么?
她当然是来找她当面对质的。
但看着眼前这张不知是真是假的怒容,嬴筑目光逐渐有些游离。
……
殷长明最终还是回了王府。
不知道嬴筑是怎么跟明王讲的,她回了王府依旧被半软禁着。
她能在王府每一个地界活动,但绝对不能出去。
就像嬴长明在王府内浑浑噩噩的那十九年生活。
殷长明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
明王殿下听到这话时眼神悲痛,显然回忆起了她无辜孩子命运多舛的过往。
嬴稷颓然地问她:“那你告诉我,你是长明吗?”
殷长明没有片刻犹豫:“母亲,我一直都是长明,母亲为什么要这样问?”
嬴稷沉默良久,只给了殷长明一块令牌。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近来行晏城不安全,出去避一避也好。”
殷长明回以嬴稷一个拥抱,她借尸还魂近五个月,也与嬴稷做了五个月的母女,其中情分,哪怕她有伪装的慊疑,也不可避免付出了真心。
嬴稷是个好母亲。
不管是对嬴长明,还是对殷长明。
#
殷长明顺利撤离了。
有明王的令牌,她去到各地畅通无阻。
战事又起,各地明显人心浮动,殷长明一路去往边关,每跨一座城,百姓脸上的笑意便少一分,靠近边地时,已是众生麻木。
处理不完的尸体被抛进护城河,血水从尸体伤口流出,染红了大片水域,站在高楼上眺望时,瞧着便是一条红色的血绸。
殷长明挑食,是因为她五感比普通人要灵敏得多,对食物自然有近乎苛刻的要求,换了具身体依旧如此。
如今身处边境,她灵敏的嗅觉让她清楚地闻到周围长久不散的血腥味和冰凉意,熏得她难受。
高楼上掀起一阵寒彻入骨的风,裹着细小的雪粒拍打在人身上,殷长明眨了眨眼,感受雪融化从眼睫流下,就像她流了泪。
正准备用袖子擦一擦,旁边“笃笃笃”跑来一个小孩,递来一张干净的帕子。
“擦擦吧,女君。”
闻言,殷长明蹲下身,难得笑了:“谢谢。”
小孩约莫四五岁,身上裹得厚,瞧着圆滚滚的,身上衣料不错,家中应是富足。
殷长明把帕子还给她,她又“笃笃笃”地跑回去找她娘了。
殷长明看见那母亲一把就把小孩抱起来,笑容满面地说着小孩是个好孩子。
母女俩一阵亲热。
高楼是前朝建的观景点,但现在血水流了满河,这个时间点还来这儿实在有些奇怪。
殷长明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问那母亲:“天寒地冻,带孩子出来作甚?”
“那阁下又为何来此?”
那位母亲的声音磁性,有种说不出的奇特腔调。
殷长明笑了笑,坦诚道:“在望离开的路。”
那母亲摇摇头:“现在封闭了城门,只进不出,离不开。”她看的方向不是护城河,而是去往其它城的城门。
殷长明便知她理解错了,她没纠正,随口答道:“或许吧。”
女人依旧没说她为何登楼,但大抵是跟殷长明差不多的目的,望离开的路。
三人之间静默了一阵。
小孩有点待不住,在自己母亲怀里转了个身——
“母亲,大地也会来月潮吗?”
天真稚嫩的声音却如惊雷响于身侧,殷长明侧眸去看,只看到小孩好奇地指着血色的护城河,眼中是毫无生死观念的无知与无畏。
她母亲默了瞬,回答时语调却刻意放得轻快:“对啊,祂也会像母亲一样来月潮,然后……像母亲一样孕育出新的生命。”
“像我一样的生命吗?”
“对,像阿岭一样。”
……
殷长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浑浑噩噩下了高楼,回了客栈。
跟国师梅生玉待久了,她算计人事也挺准的。
哪怕如今这看似狼狈的逃离场面,她也有过预料,是以她才能在短短几日直奔边境,只待回国。
回国后呢?
她当然会远离边关,继续当她的闲散王姥,继续做她那见不得天日的钦察司指挥使。
边关的风雪,总归不会吹到她身上。
她可以高枕无忧。
无论最后两国是依旧相持,还是姜国嬴,血都溅不到她。
殷长明闭上眼,脑海里又出现了护城河,血色绸缎一样的护城河。
以及小孩好奇的询问:“大地也会来月潮吗?”
殷长明倏地自嘲一笑。
“装模作样。”
半月前常胜这样嘲讽自己,如今殷长明也是如此。
烛台上灯火通明,烛焰鲜红,门缝漏进的一缕风将其吹得扭曲,现出人形似的焰。
殷长明没有错过这一瞬,她自言自语般说道:“嬴长明,你这具身体可真爱伤春悲秋。”
……
统一是必然,战争是最直接、最一劳永逸的方法。
殷长明过往是坚定的主战派,或者说两国的政权中心人物都是主战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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