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嬴筑身边的日子相当轻松，嬴筑体谅殷长明“刚清醒”不久，不仅事务布置得少，还亲自指导，完全一个好上峰好姐姐的典范模样。

殷长明把握着尺度在她手下“成长”，慢慢接触东宫核心要务。

当殷长明摸到京畿布防图时，已过去一月。

在给常胜传递情报时，殷长明也隐晦地将自己平安的消息传回了姜国，她的亲信徐庭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看到书信应该会明白她的意思。

如今想想，她竟已在异国它乡生活了四个多月，又在这四个月内，登上了婧国权力中央。

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更凶险的且未知的前路。

不过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身份暴露死在婧国皇城，干间谍这一行的，都有自知之明。

殷长明将布防图卷起来，收好放回了书架原位。

一出门，浅金色阳光迎面扑来，绵长而充盈的冬阳气息浮动着，飘拂着，摇曳着，浸透全身。

不远处太子亲卫身着劲装，挥汗如雨，为首的头领见殷长明出来，朝她抱拳行礼，接着又继续训练。

校场上刀剑利落，箭矢掠空，女人沉重的喘息和破风声让周围战意升腾，动静之间，森严与肃杀尽显。

殷长明走到那头领身边，询问：“介意陪我练练吗？”

头领是世家子，对殷长明的十九年世子生涯有过了解，知道她体弱，但也知道她这一个月闲暇时间都在练剑，一时间有些犹豫。

殷长明也不催促，只是看着她。

头领暗叹一声，世子总是这样，让人难以拒绝。

“世子这边请。”头领指向旁边密闭的训练室。

世子贵体，不该在大庭广众下供人赏玩。

殷长明唇角弯了弯，将寒霄从腰间取下，今日它的剑鞘为朱红主色，镶金缠银，华贵张扬。

剑甫一取下，腰间就轻巧不少，蹀躞带也变得松松垮垮，殷长明将其扣紧，执剑随头领进入训练室。

石门一关，便彻底隔绝外界目光。

副官收回隐晦打量的目光，继续操练亲卫。

……

姜国钦察司的指挥使监察百官，密探情报，刑讯取供，仇敌招惹了半个朝堂，能从钦察司初建活到至今，半是靠二王姥身份神秘，半是靠二王姥武功高强。

如今二王姥使着前些日子婧国太子太傅传授的剑法，几招下去就把亲卫头领逼出了真本事。

太傅的剑法飘逸，由殷长明使出来便出剑如拂尘，收招似落雪，翩若惊龙，却又沉如山凝，一剑藏千钧。

头领躲过殷长明迎面刺来的剑尖，斜向挥刀破开剑锋，相击之处擦出片刻火花。

殷长明借势撤开，提剑上撩，直逼要害。

两方你来我往数个回合，训练室内石壁之上又添刀锋剑痕。

一人拿着的是陨铁制作的剑，一人手持长柄单刀，看着都是唬人的利器，但二人俱是点到即止，刀剑送至命门则收势暂缓，接着才进行下一回合。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终于收器立定。

“多谢指点。”殷长明抱剑上前，颔首欠身一礼。

“世子言重了。”头领连忙回礼，这一番比试她也收获良多，对这位看着文弱的世子实在是刮目相看。

想到世子练剑还没多久就能有如此实力，她不由生出惜才之心，问道：“世子有兴趣入军队吗？”

殷长明笑了笑：“只是跟太傅学了两招，现在不过是三脚猫功夫。”

头领听出她是宛言拒绝，又是暗叹一声。

两人打开石门重见天日时，日头西行不少，不过依旧温暖。

殷长明回了自己在东宫的住处，洗了个澡。

她今日被太子嬴筑安排来到东宫校场旁的军务堂审批军务，顺便巡视亲卫训练情况。

也是在这里，她发现了意外之喜——婧国京畿布防图。

泡在温泉里，殷长明闭眼回忆那张详细的皮纸，在脑中构建细致的图景。

每一道城门，每一处军队，每一路要害。

布防图是真是假？

是否是嬴筑试探她的诱饵？如果是，那是否代表皇室对她生疑了？

她的处境还安全吗？

殷长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温泉蒸腾的热气将她的叹息掩盖在水雾之中。

“像冬天的太阳一样，温柔而短暂啊。”

想到今日殿外难得的暖阳，殷长明无意义地扯了扯嘴角。

冬日是战争高发的季节，殷长明又想到了一个月之前在御书房见到的武章，看来的确要开战了。

不过她早就把消息送回了姜国，母皇她们绝不会毫无准备。

倘若再来一出将计就计诱敌深入，婧国败势就已成定局。

如果是李匠掌军，说不定还能打到行晏城来，届时京畿布防图就有大用处了。

“到底是真是假？”

殷长明又问了一遍。

也不知是在问布防图，还是在问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