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明黏在寒霄剑上的目光终于移到了太子身上，她看向她这便宜堂姐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同，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多谢太子姐姐。”

……

要是哪天殷长明“叛国”被抓，她一定会拿着寒霄自刎。

要是在她的帮助下，姜国军队攻破行晏城，她一定看在太子送她寒霄剑的份上，放她一命，又或是借给她寒霄自刎。

要是殷长明寿终正寝，她的寒霄一定会随她入墓。

要是……

毫无疑问，此剑甫一出现就成为了殷长明的心头宝。

嬴长明这具常年泡在药罐子里的身体在她三个月刻意的锻炼下已经强壮不少，但要拿着重量惊人的寒霄剑来场举重若轻的剑舞，那自然是有些勉强。

殷长明决定回府加大训练强度，以期能够早日与寒霄共舞。

太子见殷长明这爱不释手的模样，打趣：“以你对这剑的喜爱，恐怕你以后的夫郎也比不上它。”

殷长明没否认，抱着插在剑鞘里的寒霄，心里想着回头要多给它做些剑鞘，每日换着穿。

嬴筑与张寒衣见此情景，相视一笑。

嬴筑故意吓殷长明：“我看我这剑还是送错了，要不还是送给母皇好了。”

“不好！”殷长明抿唇，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放缓语气，“我不是说送给皇姨不好……总之，我会赔一把剑给皇姨的。”

“哈哈哈！赔什么！她宝剑多着呢，私库里好东西不知凡几。”嬴筑重重拍了下殷长明的头，把她打得捂住头躲开，“逗你玩的羲和，我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要回来转送别人的习惯。”

太子笑得爽朗，明显将殷长明当做了亲友对待。

也是，有她母皇和明王二人相互扶持的模板在前，太子自然也想要一位足够亲近，能够托付信任的忠臣在侧。

而这个人选，便是殷长明。

殷长明看向嬴筑，她看到了明显的打趣，纯然的信任，以及不可一世的野心。

这野心，是成为皇宫的主人，是成为婧国的掌控者，也是统一这片大陆的势在必得。

殷长明看得发愣，但最终却一言不发。

如果她真的是婧国的世子，她会很乐意辅佐一位这样的君王。

但很可惜，她在姜国生长了十九年，与姜国皇帝殷凡、太子殷决同吃同住数年，把控朝局，为姜国民生奔波数载，她放不下姜国。

殷长明垂下眼睫，抿唇不语。

……

三人在宫中待到了宫门关闭。

明王在皇宫也有宫殿，但嬴筑把殷长明留在了东宫。

与嬴筑和张寒衣见面的第一天，殷长明就和她们二人睡在了同一座寝殿的同一张床上。

这事情发展得相当梦幻。

锦褥龙榻就在身下，殷长明还是觉得像梦一样，她撑起身子，见另外两人一脸接受良好的模样，无奈又缩回了自己的被子里。

另外两人多年的默契让她们一起笑出声来，似乎这样的场面对她们来说非常有趣。

殷长明翻了个身，背对她们。

在同一张床上，稍有一点动静都能被知道，殷长明又听见了她们刻意放大的笑声。

良久以后，寝殿内才传来另外二人均匀的呼吸声。

殷长明无奈勾起唇角。

入宫一天，反倒是跟敌国太子同睡一张床时是最为放松的。

不远处被蒙上了一层白纱的夜明珠散发着温和浅淡的光，夜里映入人眼也毫不刺眼，殷长明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它像月亮。

自古便以明月寄相思，殷长明望着夜明珠，在想，殷决会想她吗？

但今天是初五，月亮并不明显，想来殷决不会。

她一向很忙。

殷决大她六岁，幼时母皇忙于朝政，她大部分时间都是由殷决带着的，二人同吃同住度过了少年时期。

但后来，因为母皇放权，身为太子的殷决也愈发忙碌。

再然后，便是殷长明为帮殷决缓解压力，组建了钦察司，自己也和殷决一样忙了。

二人就再没时间同睡一张床。

殷长明轻叹一口气。

后面突然传来一道气音：“还没睡？”

是嬴筑。

三人睡的位置是嬴筑在中间，殷长明和张寒衣各居左右。

殷长明被突然的声音惊得心跳得有些快，她谎称：“嗯，换床睡有些不习惯。”

背后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传来：“是我考虑不周。”

殷长明尽量小声地翻了个身，跟嬴筑面对面。

“不，是我的问题，我这些年被养得太敏感。姐，你快睡，明天还要早朝。”

嬴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就在殷长明以为不会有下文时，就听她说：“实在睡不着，我送你回王府。”

殷长明愣住了。

“皇宫关门了。”

“我带你翻墙。”

殷长明再次愣住。

“……好了姐，你快睡，明天有早朝。”

“你先回答我，想回明王府吗？”

“现在不想了。”

听到这话，对面传来一声哼笑。

“那我可睡了。”

“嗯。”

夜明珠浅淡的柔光下，嬴筑的脸部轮廓清晰可见，殷长明看了会儿，等她呼吸再次平稳，又翻了身背对她。

不远处还是夜明珠，背后依旧是两个青年的呼吸声。

但这次，她的情绪却与方才完全不同。

……

多卑劣啊，殷长明。

占据着别人堂妹的身体，想着的却是推翻她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