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筑其人,腹有乾坤,博古通今,与她交谈是种全然的享受。
殷长明听嬴筑为她讲述三月来边境的轶事,一边面露崇拜,一边将信息整合推测姜国的情况。
听排兵布阵风格,姜国是李匠将军出战,其行兵诡谲多变,令人防不胜防,婧国往年在李匠手里吃亏最多。
但这次因为太子亲赴战场,婧军士气高昂,这次竟压了姜国军队一筹。
嬴筑谈及此事时意气风发,阳光斜斜打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如明珠生辉。
殷长明心里复杂无比。
毕竟坐在这位婧国太子面前的人,灵魂是敌国的王姥。
喂喂喂,婧国太子,不要再四处炫耀了好吗,小心被她暴起泄愤杀害!
但殷长明自然不敢那样做,她默默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决定先忍气吞声。
嬴筑对殷长明的印象却因此多了一条:内敛沉默。
于是她道:“羲和,过往十九年,你都在明王府度过,如今好不容易清醒,该去看看山河风月,女人可不该困于四方樊笼之内。”
羲和,是嬴长明初潮后明王为她的取的字,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像羲和神君一样万古长明。
“外面危险,父亲会担心我……”殷长明解释。
“皇姨夫一介男子,自然喜好在宅院之内求安稳,他的话,你少听。”
嬴筑眸底含讽,说出的话毫不留情。
这让殷长明想到了探子对她的描述——
婧国太子嬴筑,腾蛟起凤,踔绝之能,但性格有瑕,好美色且不甚看得起男子。
好美色先不说,其它的形容得的确准。
殷长明抿唇附和了一句。
……
二人的相处时光没有持续多久,皇贵卿王苓儿得知殷长明来了皇宫,迫不及待要来见她。
侍男前来汇报时,王苓儿已经到了东宫正殿。
嬴筑啧了一声,像什么话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说完了就回来,我有礼物送你。”
殷长明眼前一亮:“多谢太子姐姐。”
嬴筑听罢心头熨帖,这称呼是她让这小堂妹改的,堂姐堂姐的叫着总归不亲近,叫姐姐就好。
她起身,送殷长明出了西池院。
皇贵卿亲自来请,殷长明知他是为了展现他们王家道歉诚恳,跟着他一起走了。
皇帝嬴晟对皇贵卿颇为宠爱,先皇后崩后允他入住昭阳宫,也正是因为这明目张胆的偏爱,让皇贵卿快四十的年龄被爱情滋润得还像二十岁的哥儿,粉面含春,魅骨天成,难怪盛宠多年。
昭阳宫离东宫不远,皇贵卿没有摆驾前来,是亲自走来请的,路虽近,但对皇贵卿来说明显是折磨,他扶着侍男尽量与殷长明同行,但还是不可抑制地小口喘息,几步路便走得他额冒汗珠。
殷长明颇有风度地放慢了脚步。
走到昭阳宫正殿,王苓儿终于松了口气。
“多谢世子陪我走这一趟。”他话中感激之意不似假话,一双美丽的鹿眼看过来时像装着两汪秋水。
殷长明:“臣侄应该的。”
“臣侄”这个自称,本该用在皇后身上,但殷长明却称呼在了他身上——王苓儿望向她的眼神便真心实意地软了几分,原本对自家妹妹被贬的怨怼也散了些。
皇贵卿出手大方,这一点她们王家人倒是一脉相承。
“世子昨日受了委屈,本宫心中亦不安。是王家治家不严,纵幼妹失礼,本宫在这里,代她向世子赔个不是,还望世子念在她愚钝无知,宽宏海涵。回头本宫必严加训诫,绝不让她再恃宠生骄,失礼于宗室。”
话毕,宫中侍卫抬上来几箱赔礼。
揭开一看,上等东珠、锦衣绸缎、名家字画、奇珍药材……
殷长明心中对嬴长明世子身份的尊贵程度又往上提了一个档次。
昨日王厚宗才代表王家来赔罪,今日皇贵卿又从私库取珍品做赔礼,真是相当重视啊。
殷长明垂眸思索,不过,这貌似也代表王苓儿和王厚宗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呢,前朝与后宫……
“一点心意,聊表歉意,望世子莫要慊弃。”
皇贵卿的话打断了殷长明的猜测,她朝皇贵卿颔首致意:“贵卿言重了,此事原也不值得大动干戈。然,既是贵卿一番美意,臣侄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贵卿厚赠。”
殷长明声如碎玉,入耳清和,皇贵卿久没听到女子发自内心般温柔的话了,皇帝顶多在床上哄哄他,太子对他更是敷衍,这世子刚清醒不久,还没有染上那些坏女人的习性,纯得很。
皇贵卿掩唇一笑,脖颈上的鲛纱丝带随着他笑而微微晃动,像被风裹挟的细柳枝。
他望着殷长明的眼神中便不自觉带了几丝男儿情意,眸若春水,欲语含羞。
殷长明瞳孔一缩,这男人这副情态是要作甚啊?
“说起来,世子还未婚配吧……”
王苓儿目光在殷长明身上逡巡,月白长袍勾勒其修长身形,清逸出尘似青竹临风,脸又继承了嬴氏独有的雌雄莫辨,一双桃花眼不笑也多情,俊美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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