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地上打滚呻吟的王家侍从一听这话,吓得立刻噤了声。
先前威胁明王府侍卫的下属忍痛起身,心惊胆战地上前磕头:“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全是小人的错!我家大人也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才去拦住了世子殿下,都是小人的错啊!”
侍卫首领冷笑一声:“倒是忠心。”话毕,她便一脚把人踹飞二里地。
王厚耀此时则安静地装着鹌鹑,先前若有似无飘飘欲仙的酒意散得一干二净。
她怎么就忘了了呢?哪怕王家权势再大,在行晏城也得收敛三分。
否则,极有可能招惹不该惹的人……
想到三月前她姐才跟她提过“世子清醒”的事,她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却追悔莫及。
世子嬴长明因为天生痴傻,一直没出现在人前,是以这个“傻世子”的样貌除了皇家没人知道,但因为明王对其极为宠溺,多年来从未想过诞下二子,这位世子便一直坐在爵位继承人的位置上,没人敢说一句不好。
王厚耀感受到身后有侍卫在用刀威胁催促她道歉求饶,她张口欲言,却因为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编不出什么好话来,只能一边磕头一边重复说着:“请世子饶恕!请世子饶恕!”
殷长明似乎有些不忍,看她磕了十下就制止了她:“我原谅你了,还、还不快滚!”
侍卫首领清晰地从世子略显磕绊的话中品味出世子的不忍和故作威严,她微微叹气,心道:世子刚清醒,品性如稚子一般单纯,终究还是太心软。
王厚耀听到这话,却如释重负,边仓惶道谢边往王家府邸跑,她又惹事儿了,得赶紧告诉大姐!
见那群人都走了,殷长明似乎放松了些,她长舒一口气,指了指离她最近的一座茶楼:“我想进去坐坐。”
侍卫首领猜测世子是被吓到了,想要歇会儿,于是自告奋勇在前方引路,带着世子和几个侍卫进入了这座平平无奇的茶楼。
要是平时,世子贵体之尊是决计不可能进到这里面的。
首领为殷长明订了一间雅室,自己则和其它侍卫一起候在门口。
这茶楼的确落魄,哪怕是二楼的雅室,也只是用门帘隔开内外,小二端着点心一掀门帘就进去了。
殷长明留住了小二,轻声问她:“你楼下写的碎花珠是何物?”
小二眼角抽搐了几下,但知此人身份尊贵,还是毕恭毕敬地解释:“那是用茶叶酱汁煮的蛋,掌柜为了求雅,故而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殷长明更是好奇:“给我上一份。”
店小二只好下楼去取。
拿上来时,茶叶蛋还专门盛在一个墨绿的陶瓷托盘里,蛋白裹着深浅交错的酱褐色纹路,似冰裂,似墨染,竟恰到好处有几分雅意。
殷长明瞥了一眼低眉垂目的小二,别开头掩唇笑了笑,自家势力的人自己知道,小二八成是剥了不少茶叶蛋才挑出个这么好看的。
她也不逗弄小二了,启唇吟道:“揉碎花笺,我昨日读到的诗里也有‘碎花’这两个字。”
小二本来正假装正经,但听到“揉碎花笺”四字,呼吸不由滞了一瞬,但后文却是它话,她也只当这女君是误打误撞说对了一半暗号。
“这碎花珠,你替我吃了吧。”
只听那女君想一出是一出似的,又让她去取她精挑细选出来的茶叶蛋来吃,她暗暗磨了磨牙,她可是剥了好几个蛋才挑出来的呢!这厮居然尝都不尝!
万恶的贵族!
心里是这么骂着,但小二还是装模作样地感谢赏赐,上前去取。
但茶桌上与她方才送茶叶蛋时的布局不同,这次陶瓷托盘旁写了四个字:墨染白珠。
揉碎花笺,墨染白珠。
是完整的暗号。
小二倏地睁大了眼,原本恭顺的脸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
然而眼前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她的表情,一个不小心便把茶杯打翻,那四个字也彻底被茶水覆盖遮掩。
小二立刻明白了殷长明的意思,惊呼了一声“女君”,当即从肩上抽出一张长帕擦拭茶桌。
门口的侍卫进去见这状况,又退了出去。
“女君可有大碍?”
“无?的。”殷长明朝她和善一笑,但小二却不自觉抖了抖。
不是?万年的狐狸装什么纯白小兔?
接着又听这同行说:“那折木枝也拿上来给我瞧瞧吧。”
小二欲言又止,最后小声嘀咕:“那就是油条而已。”
但她还是毕恭毕敬地退出了雅室。
出来时,还刚好看见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
小二抿了抿唇,心道才不跟她们计较。
油条估计是现炸的,小二这次去得有些久,才盛上来一条条长短一致、摆盘精致的油条。
门口的侍卫见了嘴角又忍不住翘了翘。
世子没见过这些平常食物,但她们可是买过的,看见这些东西被摆放整齐地放在精致的盘子里送上来,好似什么玉食珍馐,她们就觉得既荒谬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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