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流泪的那人不是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笑得极富侵略性的话。
那本该是一幅阖家欢乐的场景。
……
嬴长明,又或者说是殷长明,在一具死去的敌国人的躯壳里醒来。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殷长明兴奋的泪水落在这具躯壳母父的身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果然!天眷姜国!
这具身体是完美的从内部瓦解婧国的身份——婧朝唯一的世子,从小集万千尊荣于一身,哪怕天生痴傻,也深受其母疼爱,如今世子“一朝清醒”,殷长明相信,她的母亲会帮她获得婧国的无上权势!
殷长明望着灯盏里摇晃的烛光,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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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国,国师府。
巫者,通天地之灵也。姜国的每一任国师都为大巫,卜国运,传天命,在姜国子民中,地位至高无上。
这一任国师梅生玉更是历代国师的集大成者。
十五岁上位,一纸告天书引雷雨驱旱,观天象引民避灾,卜卦辞定朝局安四方,护姜朝已三十载,在民间她的形象便如在世神明。
但这位强大的国师今日却难得因窥天命遭了反噬。
道童听到殿内动静,匆忙推开门,只见国师白发曳了一地,星星点点的血迹缀在其上,龟甲蓍草铺在周围,滚了一圈也染上几许艳红。
分明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但梅生玉以手掩面,笑声与长流不止的血一起漾出——
“天佑我姜国!”
那神态,与远在婧国的殷长明,分明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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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
明王和王夫终于同意殷长明出府门,被迫在明王府被教导了三月之久的殷长明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在王夫的叮嘱下带上几个侍卫出了明王府。
五十年前姜婧两国联合将朔国吞并,两国暂时休战,默契地选择了休养生息,虽数年来边境摩擦颇多,但要说谁压倒性地胜利,那的确没有。
明面上动作不敢太大,但私底下两国之间暗流涌动片刻不停。
姜国在婧国就安插了不少探子,哪怕是在朱门遍地,守御严密的王都,依旧有姜国的内探。
而今日,殷长明出来找的,也正是她们。
姜国的钦察司掌侦缉、密探和诏狱,消息直达皇权,而这个机构,直属殷长明。
要说对婧国的了解,整个姜国她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婧国的王都是行晏城,地处偏南,四季常春,如今虽已是深秋,仍不见寒意,只觉清凉。
街边酒肆茶楼敞着窗,茶香四溢,酒香飘扬,绵延了一路,行人薄衫披身,步履悠然,市井间叫卖声、谈笑声,混着秋风和茶酒香气,清朗而鲜活。
边境的寒风总归吹不到行晏城的贵人身上,这儿的人与姜国王都的人一样悠闲,一样欢乐,也一样傲慢。
“哟?这又是哪家女君?生得好生俊俏!”
一个执扇的细瘦女人挡住了殷长明的路,她一边感叹着一边绕着殷长明转了一圈,凹陷眼眶里那双浑浊的眼似打量似审视,但更多的,是兴味。
不远不近跟着殷长明的侍卫见状立刻冲上前隔开女人,警告地拔刀威胁。
殷长明假意害怕,抓住了最近一个侍卫的手臂,那侍卫恭敬垂首,收刀归鞘,立刻带着殷长明后退几步。
“你们是哪家的侍卫?竟敢拦我们大人!不想活了?!”那女人的下属赶忙挡在女人身前,颐指气使地呵斥。
嬴长明的这具身体视力很好,殷长明目光轻易瞥见那下属腰间令牌上的“王”字,迅速理了一遍脑中婧国主要朝臣关系网,提取出两个名字来。
王苓儿——婧国皇贵卿,王厚宗——婧国户部尚书。
姜国皇帝嬴晟不重欲,后宫只寥寥十几人,先皇后崩后再没立后,后宫权力落入皇贵卿王苓儿手上,王家跟着水涨船高,王苓儿之妹王厚宗不过三十就坐上了户部尚书之位,朝中王姓官员也不少得到迁升。
正在殷长明猜测自己遇到的是王家哪个纨绔时,对面那下属已经开始自爆了。
“我们大人可是王尚书和皇贵卿的亲妹妹!怎么,想跟你家女君交个朋友都不准?还不快让开!”
那下属声音尾调陡地拔高,高昂着头,似乎是想等一群人诚惶诚恐地下跪道歉。
但可惜的是,行晏城一片瓦落下来,砸到的全是世家贵胄,而刚好,明王府在皇亲国戚里也当属顶尖。
明王府的侍卫头领险些被气笑,她转身朝殷长明走去,低声询问道:“殿下,王家人出言不逊,是否要惩戒一番?”
殷长明攥紧了自己的袖子,抬眸怯怯地扫了一眼侍卫首领,又隔着几个侍卫看了看对面的王家人。
她们似乎以为殷长明这边真的被她们的身份唬住了,纷纷露出得意的神情来,那个“大人”刚好与殷长明打量的视线对上,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这眼神殷长明熟悉,她在姜国装纨绔的时候最爱模仿的就是这副模样,对面那玩意显然看上嬴长明这具皮囊了。
要说她为何如此肯定,自然是因为她当初为避开成亲这一步骤,把自己塑造成了女男通吃荤素不忌的形象,既摆脱了世家小哥的求嫁,也阻止了母皇父后和皇姐的催婚,是以她对这类人很是熟悉。
殷长明朝女人眨了眨眼,收回视线。
如果她是潜伏进了婧国王都,她可能的确需要交好王家人,但她现在是何身份?
——婧国唯一的世子!
殷长明松开了身边侍卫的手,将腰间被外袍挡住的龙凤纹绶带相系的碧玉环佩展示出来,她似乎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才对侍卫首领说:“好好教训她们一顿!”
侍卫首领眼前一亮:“是,殿下!”
对面眼尖的下属看到了殷长明那一番动作,登时瞪大了眼,朱红绶带,碧玉,那得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才佩戴得起的!
但还没等她跟她家大人汇报,明王府侍卫就已经冲过来,一脚一个把王家的仆从全踹倒在地,押着为首的王厚耀就跪在了殷长明身前。
“胆敢对世子无礼!我看你们王家人是活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