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设备与传感器已全部激活。正在进行全域扫描——预计完成时间，四分钟。】

随着海莲娜的声音响起，全息投影在会议桌上方展开，岛屿的三维地形图悬浮着缓缓旋转，那些密布于山脊与河谷之间的传感器节点标志如同黑夜中的群星般亮起微光。

廖星靠在椅背上，他听见雅琳莎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的声音，目光追随着那些蔓延的光点。审讯室里老胡的声音还残留在他的耳畔，“它们已经开始在扩散的行途中了。”他感到如鲠在喉。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简。她正盯着那幅地图，双臂抱在胸前，下颌微微绷紧，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他不太能读透的情绪。

“四分钟么......廖星重复了一遍，发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干涩无比。”海莲娜，现在能看到什么吗？

【目前北区传感器阵列反馈最为密集，我正在对异常热源进行交叉比对——】海莲娜的声音顿了一下。【不过，阿廖，有件事我需要先说明。这些传感器的设计初衷是监测已登记物种的活动轨迹与生理状态，并非用于检测那些外来入侵物种，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需要一些时间来跟新逻辑模型与生物样本对照，是吧？”简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正是如此。所以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建立一个排除模型。在此之前，各位可以先讨论一下应对方案嘛。】

“应对方案。”廖星咀嚼着这个词，他的目光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好吧——我在想，我们要不要把测试场地里的动物全部召回来？”

沉默在会议桌上方悬了片刻。

“必须召回来。”

简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幅缓慢旋转的地图上，似乎可以从那些等高线之间读出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从大陆上来的——”她用手拢了拢额前稍微有些凌乱的刘海，“更要命的是，还是经历过放射物泄露的北澳洲区域，那些来自野外的动物未经任何检疫程序。它们身上携带的微生物群，对我们这座岛上所有的物种都可能是威胁。”

艾玛莉点了点头。“我同意，美洲栗树就是我们最好的例子。”

“整个物种。”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辩驳的确信。“在半个世纪的时间里，被一种随亚洲亲缘树种而来的真菌几乎抹杀殆尽。那曾经是是北美洲森林中最优势的树种，约占阿巴拉契亚山脉三分之一面积的四十亿棵栗树说没就没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

“就是因为栗疫病菌。美洲栗在冰河期后所处的地区与世隔绝，和它们的亚洲亲戚不同，对这种致病菌恰好不具备任何抵抗力，从而造就的这一悲剧。”

她收回手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而现在我们面对的不是真菌，是活体动物。它们体表的寄生虫以及呼吸道中携带的病原体......每一样都可能是我们完全没有预案的东西。它们在这座岛上的每一分钟，都在将不可预知的变量引入一个与世隔绝了千万年的生态系统。

我认为在确认安全之前，测试场地里的所有动物都必须重新回到圈养状态。”

欧文没有说话。

他站在投影的侧面，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某个瞬间微微眯了起来。

等艾玛莉说完，他沉默了几秒后摇了摇头。

“不。”

他感觉到几道不赞同的目光投来，继续说道。“那些昆虫和鱼类已经无法干预了。它们的活动范围和数量现在都不在精准可控范畴内——难道我们要把溪流里的每一只蜉蝣都召回来吗？而大型动物么.....在短时间内的集体行动引起一连串连锁反应。”

他直起身，用手在地图上方划了一条弧线。

“这些动物在这段时间内已经建立了领地，如果现在都会召回，那么那些素食者会和掠食动物在一条狭窄的范围内上相见，那些野性尚存的掠食动物会跃跃欲试，而胆小者会畏步不前。这绝非什么明智之举。”

他看向艾玛莉。

“我的建议是先将那些小体型的动物迁回避护。尤其是鸟类。它们体型小，转移难度不大，在圈养情况下相对可控。”

艾玛莉没有立刻反驳。简则是抿了抿嘴唇，片刻后她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些许。

“考虑到那些被提到的大型豹化猫的存在——我担心那些体型较小的主龙类也面临着被攻击威胁的危险。”

她调出了一份物种清单，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

“赝作齿龙，橡树龙。甚至是腔骨龙——它们的体重范围完全在那些豹化猫能力范围内。成年腔骨龙中瘦弱的个体体重在十八公斤上下，完全在一只猫科动物的猎杀能力之内。

而且它们完全没有面对这种食肉动物的经历，一群没有见过哺乳掠食者，没有提防的中小型恐龙面对一头健硕的猫科动物，我恐怕结果不会太好看。将它们也一并召回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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