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声器突兀地响起,刺破了维多利亚式大厅中的熙攘。
“大家请安静一下——我们今天晚上有位特别的嘉宾。让我们有请:荣恩·G·马克西姆斯博士!”
喧闹声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鸟鸣戛然而止。那些绿色的,褐色的,在义体加持下下闪闪发光的眼睛,一齐望向那个在舞会前沿一隅的阴影之中。那里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靠在墙边,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黑色皮衣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耸了耸肩,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发出了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当他走到灯光下之时,整个庞大会场中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个高大男人的身上。
他身上的黑色皮衣被聚光灯照得刺眼,双眼隐没在高耸额头落下的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我很荣幸——”他清了清嗓子,响起的声音充满磁性。“能参加这次晚会,我不得不说,这次在牛津的宴会上的料理要比上次在汉堡的可口,而且穿着得体的美丽女士也更多一些。这可是重中之重。”
会场中掀起一阵轻微的笑声,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泛起的涟漪,顷刻便消失。在他身边,一个身材敦实,头顶略有谢顶的中年主持人笑着走上前,将他引到会台一侧的软座旁。
“是啊,女士们都很美丽。”主持人附和道。“但今晚,还有比她们更耀眼的‘瑰宝’。博士,您怎么看?”
“还有什么比这些姑娘们更美丽的呢?”马克西姆斯在软座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轻松。
“那些孔雀,还有天鹅。”主持人伸出手臂,指向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花笼。璀璨刺眼的聚光灯随之挪移,照映在一只斑斓禽鸟与一对白羽鸟身上。它们因被乍然照亮而恐惧,但惊慌尖叫声在中控芯片的作用下即刻消失在喉管内。只留下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那些鸟儿么…”马克西姆斯的目光在那白羽鸟粗短而不自然的脖颈与那走禽呈现斑驳青绿混在的羽毛上一滑而过。“它们确实很漂亮。但它们毕竟不是真的孔雀和天鹅。”
“可它们看上去确实一模一样,不是吗?”主持人眨了眨眼。
“朋友,定义一个物种是很复杂的。”马克西姆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不谈遗传层次上的差异——那些从实验室里,通过刺激细胞分裂和基因编辑造出来的那些生物。它们不具备那些已经绝种的物种应有的习性和本能。我不认为仅仅是‘长得像’的替代品比得上那些曾展翅高歌的鸟儿。”
“可据我所知,您是位批评家不是吗?在非自己专业的领域如此武断的批评这些科学智慧的结晶.....没问题吗?”
“别忘了,我还是位混沌学家。”马克西姆斯的声音依然平稳。“知识领域之间的关联比大部分人想象的要近得多。混沌理论中的‘分型迭代’模型会展现出类似自然蕨类叶片的样貌;而‘规则30’则会具象化在蜗牛和芋螺的壳上。
那些在实验室中诞生,在人工环境下存活的动物。它们或许看上去像,但自遗传讯息和行为层面来看,那些决定一个物种本质的关键细节在不可控的微观因素影响下,已经和它们名义上的‘本尊’没有任何联系了。所以我说——它们算得上是漂亮的鸟,但不是‘孔雀’或是‘天鹅’。”
“博士,这未免有些太严厉了。”主持人摇了摇头。“大家需要这个世界正在变好,正在恢复的消息。这些动物将会带来的价值可是无可估量的啊。”
“无可估量?”马克西姆斯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不好意思,这个‘价值’在不同的人看来,或许完全不一样。”
马克西姆斯直起身。“我有个问题,谈到‘猫’,你们会想到什么?这位女士?”他看向台下。
“哦,我很喜欢猫。”那位女士回答道。“特别是藤本企业培育的那些——它们对指令的回应非常好,聪明又乖巧。”
“我明白了,谢谢。”马克西姆斯点了点头,又看向稍远处一位正在品酒的中年男性,“这位先生呢?”
“我不太了解这些。”被点名的男人放下酒杯,耸了耸肩,“但听说它们确实是各个公展机构里最受欢迎的食肉动物门面展品。”
“看吧——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马克西姆斯靠回座位。“‘猫’的定义在这里就出现了分歧。对这位女士而言,它是陪伴宠物;对这位先生而言,它是展品。而在澳洲人眼里——那些在荒野中游荡的,非自然的巨型化掠食动物则是致命与死亡的诅咒。”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嘛。”主持人说。“虽然不太愉快,但只拿澳洲的野外来看,这说明它们很好地担起了自然界里顶级掠食动物的工作啊。”
“是这样吗?在那些你们称之为‘自然界’的地方,一个本不属于那个位置的物种开始肆意而不受控制的扩张,继续那些与它们当地生态位相悖的行为——”
马克西姆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戏谑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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