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嘴龙“毛妞”正心满意足地舔呡着那堆在河畔旁发现的,被堆积成一团的黏土。这种富含矿物质的泥土对它们而言不仅可以缓解胃中因进食而传来的鼓胀感,更是补充微量元素的补剂。它的舌头在黏土表面舔舐,将泥粒卷入口中。
就在这时,它注意到自己身边的“才郎”突然停下了进食的动作,警觉地抬起了头。
“毛妞”凑过去,侧耳聆听。随即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明明什么都没有。
这片新森林是它们才开始熟悉不久的新领地。除了最初几天曾远远瞥见过掠食动物的身影之外,此后再无任何天敌出现过。这里日子过得平静而安逸,以至于毛妞几乎快要忘记那种时刻提防着草丛深处、随时准备逃命的紧张感。
但“才郎”并未忘记。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那些平日会在树梢间跳跃鸣唱的羽翼生灵们,此刻一只都看不见。就连平日藏在灌丛深处,不分昼夜作响的鸣虫,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般集体噤声。林间只剩下风吹过叶片时发出的细碎沙沙声,听起来像毛皮蹭过草丛的细微声音。
“才郎”用鼻子推了推“毛妞”,示意着它往洞穴方向走去。‘毛妞’茫然地吸了吸鼻子,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坨吃起来十分可口的黏土,扭头向着河堤上方爬去。
那处土坡底部,原先属于野兔的洞穴,经过这对鸟臀目小恐龙这段时间来的不懈扩张,洞口已经被拓宽到大约半米高,三十厘米宽。这个尺寸对于它们的身躯而言绰绰有余,但对于某些更大的生物来说则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毛妞”率先爬进洞穴,四爪在松软过道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它一路爬到洞穴最深处,那里的底部由干燥蕨叶与松针铺就,散发着植物的特有清香。它蜷缩在上面,将身体缩成一团。
“才郎”面朝洞口,趴在狭窄的通道中。它那角质眉弓下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外那一片被日光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光亮,瞳孔微微收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安静得仿佛连风都为之凝滞。呼吸的空气似乎变得沉闷而厚重。
一些几乎细不可闻的窸窣声从外面传来。那声音极其轻微,但那种听上像某种生物的皮毛与草叶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确确实实地再次出现了。
它看见洞口的光亮处,有一道黑色的轮廓缓缓延伸进来。那看起来像是随着日头西斜而变化的斜影,但“才郎”的鼻腔捕捉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信号。
在狭窄通道中,那种遮掩不住的,属于食肉动物特有腥臊,此刻正被它敏锐的嗅觉细胞系数捕捉。
在拐角处一个浑圆的脑袋探进来。那闯入者的双瞳在洞穴的黑暗中放大了极致,近乎将整个眼眶都填满。它的瞳孔在黑暗中搜寻着,映出通道深处那只鹦鹉嘴龙的倒影。
它看到‘才郎’的模样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这个目标竟如此的机警。随即,它的嘴唇向上翻卷,露出尖锐的犬牙,自喉咙里充满威胁的唔哝哈气声。那声音在狭小的洞穴中回荡,如同毒蛇吐信。
“才郎”没有后退。它猛地张开上下颚,然后用力合拢。随着上下喙部撞击在一起,一声响亮的叩击声在封闭的空间中如同炸雷般响起。它将整个身体死死地堵塞在闯入者与洞穴深处的“毛妞”之间,那深色眉弓下的小眼睛里闪过决绝的寒光,低下头将那对覆盖着角质喙部的头颅对准前方的敌人,左右缓缓晃动起来。
那怪物似乎并未被这警告讯号所吓到,相反的,它似乎被这出乎意料的抵抗激怒了。它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前一扑,一只覆盖着斑驳毛发的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狠狠地拍打在鹦鹉嘴龙的嘴喙上。
尖利的爪子在鹦鹉嘴龙坚硬的角质鳞片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一击得逞让那信心倍增的怪物发出一声嘶鸣,紧接着那爪子再一次得寸进尺地击打了过来。
但这一次,它的爪子精准地落在了“才郎”微微张开的上下喙之间。
【——】
“实际上。”主持人双手合十,目光审视得看向对面的马尔科姆。“既然博士您对这些‘造物’的意见这么大,我想请教一下——那些鸟儿,除了会飞,有艳丽的羽毛和动听的歌喉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我们特别关注的呢?”
“那可多了去了。”马克西姆斯靠回柔软的沙发靠背,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别忘了,它们可是来自六千六百万年前那批曾经占据整个星球最顶端生态位的物种的后裔。有很多独特的特质都忠实地从它们的先祖那里遗传下来。
比如——金刚鹦鹉,这个你们都知道吧?不管是自有还是租借,那些拥有这一稀有物种的动物园或保护区,都不遗余力地去宣扬它们,而它们也不负众望的成为这些经典的头牌。”
“你是说,它们的祖先也会学人说话?”主持人笑道。
“哦,除了它们斑斓的羽毛与被扭曲的学习能力外。这些鸟儿还拥有了不起的记忆力和惊人的力量。”马克西姆斯说。
“它们能记住几十平方公里内每一处资源点的位置——包括果树,可筑巢的树洞和安全的饮水点,数十年如一日。而且你能想象吗?一只体重只有一千克多一点的鸟儿,它的咬合力能达到每平方英寸两千磅。(每平方公分140公斤)那是一只有着华丽羽翼外表的飞天液压钳,很美丽,但心情不好时会轻而易举的掰断人的小指。”
【——】
随着鹦鹉嘴龙的双颚猛地合拢,这只温血爬虫类高达一百八十公斤的惊人咬合力在瞬间施加在那只温血走兽伸入喙间的指爪上。
在断裂声之后,是一声凄厉的,如婴孩啼哭般的惨嚎在狭窄的洞穴中炸裂开来。
鲜血从被咬穿的皮肉中喷涌而出,带着咸涩腥甜的温热血液质感瞬间充盈了才郎的整个口腔。它没有松口,反而更加用力地咬紧,随即甩头摆动着,在闯入者的尖叫与挣扎中。像孩童撕扯玩偶般将那只爪子闯入者的身上轻而易举的撕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