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冲锋枪口喷吐火舌之前,那只动物动了。
它那细长的后腿猛地一蹬,整个瘦削的身躯弹射而起,瞬间消失在破损的门框之后。随着卡芙卡的手指扣下扳机,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橘红色火光在黑暗中闪烁着穿透了薄薄的合成门板,留下几个边缘焦黑的小孔,尖锐的破空声随着涌入的月光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在枪口刺鼻的硝烟升腾中,卡芙卡放下枪口,屏息倾听。她听见自黑暗中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那是快速移动时,角质的爪子在岩石上抓挠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如同雀鸟的鸣唱响起,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同交响乐般在夜色中此起彼伏,中间还掺杂着几声拖长的,听起来像是嘲笑般的呻吟。
“该死!”恼羞成怒的卡芙卡咬紧牙关,快步冲出小屋。她打开手电筒,惨白的光束猛地扫向乱石滩,满腔的怒火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成彻骨的寒意。
手电筒的光柱所到之处,那些张牙舞爪的嶙峋怪石之间,好似无数的闪光点在漆黑中摇曳着。
它们密密麻麻地点缀在黑暗之中,仿佛天上的群星被掳掠至此,嵌入了这片狰狞的石林。但在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它们之后,那些生物令人畏惧而憎恶的可怖面目便显现出来。
那些肢体纤瘦,皮肤上覆盖着稀疏而斑驳的鳞片与短毛,乍一看像一群被拔光了毛,发育畸形的火鸡。每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这些“火鸡”便会敏捷地抬起身后那条与它们身体不成比例的,如同老鼠般细长的尾巴,在乱石堆中跳来跳去,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看上去它们似乎害怕被那惨白的光束直射到,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躲进阴影之中。
恐惧在肾上腺素的催化下转为狂暴的攻击本能。卡芙卡抬起冲锋枪口,对准那些令人不安的生物,再次扣动扳机。
橘红色的火舌疯狂喷吐,密集如暴雨般的枪声在空旷的石滩上炸裂开来。子弹在岩石上迸溅出道道火星,她听见黑暗中传来几声尖锐的,充满痛楚的哀鸣,那是生物中弹后发出的惨叫。
卡芙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但当她打完最后一发子弹,习惯性地摸向腰间更换弹夹时,那抹笑容瞬间在她嘴角凝固,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她这次没有准备,只带了一支弹夹。
而现在,她看见更多的“火鸡”正从岩石的阴影中探出它们那锥形的头颅,歪着脖子,用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好奇而谨慎地朝她打量过来。
随着卡芙卡深呼吸,冰冷的空气直灌肺腑。她迅速卸下空弹夹,将它丢弃在脚下的乱石中,手指微微颤抖着换上腰间那最后一只备用弹夹,金属卡入枪膛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本能地扫向身后那栋小屋,破碎的门板在月光下于她眼前晃动,那扇被她踹烂的门,根本抵挡不住这些看起来并不友善的生物。
卡芙卡咬了咬牙,握紧手电筒,朝着记忆中厢车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她记得来时穿过这片石滩并没有用太长时间,如果能够尽快返回,老胡或许还能帮自己一把——再怎么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手电筒惨白的光束随着她长靴在乱石沙砾中踩出的嘎吱声而剧烈地来回摆动。她一边疾行,一边冒着暴露位置的风险试图接通老胡的通讯链接——但义体投射到她视网膜上的,依然是那令人绝望的红色字样:【无信号】。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能听见周围传来一种细微而密集的声音。那声音如同雨点落在干燥的岩石上,轻巧而细碎,连绵不断——但她很快意识到,那不是雨。那些东西在岩石堆间快速移动的脚步声。很多。很近。
随着卡芙卡猛地转过身去,手电筒惨白的光束一下子照映在那些紧随身后的生物身上——好像是十几只,不,应该有二十多只。它们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而其中一只距离她如此之近,近到卡芙卡在惊魂之余足以将它的样貌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这只丑陋生物布满褶皱与鳞片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棕褐色条纹与土黄色质地,显得粗糙肮臜。它的头部呈尖锐的锥形,从后脑勺到颈后有一排稀稀拉拉的灰白色短毛,像某种退化中的残存痕迹。
当被手电筒光束突然照到时,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声音如同刮擦玻璃般令人头皮发麻。尖叫声中,它露出了上下两排泛黄的,细小却如同图钉般尖锐的利齿。
卡芙卡的肉体先与她的思维做出反应。她的右腿猛地抽出,横扫向这只动物那肮脏的头部!靴底挟着风声呼啸而去,但这只动物快得远超想象。
就在她的靴尖即将触及那锥形头颅的瞬间,它那细长的颈部猛地向后一缩,紧接着,它那长吻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猛地向前探出,咬住了卡芙卡的长靴。
皮革制成的靴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那是牙齿撕扯切割皮革的声响。感受到脚踝处传来的压迫和拉扯感,她咒骂一声,抬起冲锋枪的枪托猛砸向这只动物的鼻子。
枪托狠狠砸在那秃毛野兽布满鳞片的头部上。卡芙卡感觉自己仿佛敲打着一根由海绵包裹着钢棒,那是一种表面柔软,而内部异常坚实的怪异触感。
但打击的疼痛是传导触感了的,让那生物松开了口。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松开长靴敏捷地向后一跳,瞬间没入旁边的岩石阴影之中,快得像一道闪电。在卡芙卡抬起枪口之时,那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如同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在身体上,猛烈,灼热,直达骨髓。卡芙卡本能地伸手摸向腰间。指尖触到的是被撕破的衣物,以及黏腻的温热液体。
粘稠而温湿——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血液触感。
她本应对这种熟悉的感觉无动于衷,但此刻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再也不受控制,剧烈而慌乱地跳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