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芙卡焦躁不安地用消毒纸巾用力摁压着额角那道火辣辣的伤口,黏腻的触感和刺鼻的酒精味让她眉头紧锁。
她看着正俯身在车底、借助手电筒光芒仔细检查的老胡,心中暗自埋怨着他的乌鸦嘴。当看到胡言直起身,拍打着沾满沙土的手时,她立刻快步凑上前:“车子怎么样了?胡?还能动吗?”
“恁可长,这哈玩球嘞!”她听见胡言爆出几句义体也翻译不出来的方言。“车的发动机没坏,还能启动。但反重力引擎里面的输能管被切断了,没办法将左前方部分推离地面,眼下只能切换成内置的轮胎模式咧。”
“那…..要怎么切换?”卡芙卡追问道。
“需要权限解锁切换程序。恁知道,俺用不来那些高端的神经链接义体,身上就装了个基础翻译模块。”
老胡强压着心头的火气,他知道现在发脾气于事无补,只会让情况更糟。老胡顺手从兜里掏出被拦腰碰断的半截手机。“但现在俺就算有权限码,也没办法遥控了。”
他看见卡芙卡那双漂亮的瞳孔中骤然闪过一道细微的蓝色流光——那是义体启动的生物电流。
“该死!这鬼地方还是没网!”
她低声咒骂,随即眼神一凛,“不过,闹出这么大动静,恐怕早就触发岛上的被动监控警报了......我去高点的地方开通卫星链接试试看,得赶在那些人到来之前。”
卡芙卡转身走向后备箱,从一只加固的黑色皮箱里利落地拖出一把泛着哑光黑的微型冲锋枪。她快速检查了弹匣和保险,动作娴熟。
然后,她看向老胡:“你.....在这里守着车吧,盯着点动静。我去周围侦察一下,找个制高点。”
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更显嶙峋狰狞的乱石滩,那里或许有可供攀爬的较高岩体。她紧了紧手中的枪,迈开步子,踏入了那片阴影与月光交错的石林。
老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重重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转身回到驾驶室。刺眼的车头灯依旧顽强地亮着,在这片空旷黑暗的河滩上如同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靶子。
他试图关闭发动机以熄灭灯光,减少暴露风险,但伸手在方向盘下方摸了个空。
那女人习惯性地拔走了钥匙。他暗骂一声,只能疲惫地靠在驾驶座上,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思绪不受控制地又飘回到那些溪边的脚印上。
某种大型地栖鸟类.......这个推断本身就已经够离奇了。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此刻突兀地跳了出来:他见过成群的禽鸟——无论是野鸭,大雁还是其他什么的——它们在水边栖息饮水,梳理羽毛后,总会留下满地零落的绒羽和飞羽,
但在那片凌乱的足迹附近连一根绒羽都没有。
违背常理带来的的疑虑如同毒藤般悄悄缠绕上他的后脊。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无论是吃肉的鬣狗,还是吃素的水牛,许多群居动物都将保卫领地的意识刻在基因里,那是它们生存和繁衍的基石。
鸟类也不例外——当乌鸦或者喜鹊发现鹰闯入自己的领空,它们会立刻发出警报,召集同伴,发动轮番骚扰直到威胁驱逐出境。
那么,他和卡芙卡现在算是什么呢?
卡芙卡在那片迷宫般的乱石滩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嶙峋的岩石刮擦着她的裤腿,发出恼人的沙沙声。额头的伤口随着心跳传来一阵阵抽痛,让她忍不住在心中再次咒骂那块该死的暗石,以及老胡那该死的乌鸦嘴。
她将手中那块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黏糊糊的消毒纸巾随手丢弃在石缝间。抬起头,前方似乎无穷无尽的石阵尽头,隐约出现了一栋建筑物的轮廓。
她掏出腰间的地图,用手电筒照亮仔细查看了一下,这栋建筑在地图上并没有标记,兴许是新建的。这更好。她想,如果是供给小屋,或许可以找到修理工具修好厢车,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寂静的旷野中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唧啾声。那声音既像某种雀鸟的鸣叫,又隐约带着点老鼠般的吱喳感,在空旷的石滩中回荡。
卡芙卡猛地转身,手电光束和枪口同时扫向身后。光束所及之处,只有被月光照出怪异剪影的沉默乱石,不见任何活物的踪迹。她屏息凝神倾听了几秒,似乎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见鬼.....”她咬了咬牙,一股混合着烦躁和被窥视感的不安在心头蔓延。她不再犹豫,右手食指轻轻搭在了冲锋枪。“管它是什么东西。”她想。“只要敢露头,就打死得了。”
她加快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终于接近了那栋建筑。它大约三米高,结构异常简洁,近乎一个长方形的“火柴盒”,外墙是某种耐候性的复合材料,在月光下呈现出白垩色。
她试着转动门把手——是锁死的,但好在,这扇门是木质的。
她向后退了两步,她抬腿,用裹着坚硬靴头的脚,对准门锁部位猛地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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