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的意识从迷糊的沉寂中缓缓浮起。他发觉自己靠在驾驶座上时竟不知什么时候迷糊了过去。他的耳边隐约传来雀鸟的鸣唱，那声音清脆而悠远。一时竟让他恍惚以为回到了儿时记忆中的故乡：

那里有银杏林，空气里飘着混合着泥土和真菌的味道，还有.....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起来。随着他从半梦半醒中彻底清醒，那些雀鸟的鸣唱并未随之消失，反而随着清醒而愈发清晰，愈发密集而混乱。

它们吟唱的不再是记忆中的早晨的清曲，而是在夜空中此起彼伏的刺耳战歌。老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这片混乱的鸟鸣中，分辨出了另一个声音——

那女性的惊呼尖锐地划破了夜空。

“胡！救救我！”

老胡的身体比意识反应得更快。多年的生涯经验让行动深深烙印在他的骨髓里，他从座位下方一把抽出那根沉重的战术警棍，抓起手电筒，推开车门冲入浓稠的夜色之中。

声音传来的位置不远，或许只有几十米。但当他拼尽全力赶到那里时，手电筒苍白的光束所照见的景象，仿佛在眼前静滞拉长，仿佛凝固了亿万年之久——

卡芙卡。

那个之前还趾高气昂的美国女郎，此刻已完全不成人形。她浑身上下布满伤痕，那身干练昂贵的行动服被撕成褴褛的布条挂在身上，自缺口处露出大片深浅不一的狰狞伤口。鲜血从她腰侧与四肢上的创口渗出，在月光下变成同石油般的墨色。

她一瘸一拐地向自己跑来，每一步都踉跄欲倒，而在她身后,在那月光惨淡的乱石滩中，老胡看到了让他感到血液冻结的景象。

无数的繁星在夜空下密密麻麻地闪烁着。但老胡几乎是立刻就认出，那些是眼睛。

是无数双在黑暗中反射着手电筒光束的，属于野兽的眼睛。

卡芙卡看到了他，目光中希冀闪烁。

“胡！帮帮我，这......啊啊——！！”

在老胡的注视下，一道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凝结而出的鬼魅，从侧面猛地窜出。那是一只双足行走的野兽，精瘦而迅捷，它的身体由那细长的后腿驱动，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在空中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避无可避地扑向奔跑中的女人。

他眼睁睁的看着卡芙卡的身躯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扑倒在地，手电筒的光束在乱石间惊恐的跳动着，照亮了无数闪烁的阴影。

“不——！！！”

卡芙卡的尖叫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悲鸣，老胡惊恐地看着那只野兽用布满利齿的嘴吻咬住她的肩部，拖动着她的身体迅速向后退去。更多的身影自黑暗中涌出，簇拥着着那个拖拽着猎物，身形格外健硕的同伴，转眼之间就消失在石滩那更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他听着女人的尖叫声在夜色中回荡变得遥远而微弱，仿佛被黑暗本身活活吞没。

老胡来不及为她悲伤。

因为那些自石滩间闪耀的繁星们，此刻已经将目标转向了他。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最近的那群生物，让它们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出了身形。

那些生物看起来像是因营养不良而掉毛严重的大鸟——但绝非任何他认知中的鸟类。它们没有翅膀，后方有着细长而强健的双腿，驱动着身体灵巧自如地在乱石间跳跃移动。

身后有着一条奇怪的长尾巴，同蜥蜴或袋鼠那般僵直地悬在空中，随着它们身体的移动而微微摆动。它们的头部呈锥形，歪着脑袋，那双位于头部顶端，朝向正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急促且节奏十足的咔哒声，以及断断续续的鸣叫。

老胡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但根据它们那在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的尖锐牙齿，他肯定它是食肉动物。

他迅速将手电筒叼在口中，惨白的光束立刻自面部射出，照向前方。同时双臂猛地一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高高举过头顶，用力撑开。

这让那些野兽谨慎地停在原地，歪着脑袋打量着他。从它们的视角看来，面前的这个两足生物先是莫名其妙地在瞬间变大了一圈，并在他脸上出现了一只散发着强烈光芒的，令它们感到不安的第三只“眼”。

老胡缓缓扭头，将口中的光束对准最近的那几只，它们发出一声尖叫后，猛地向旁边跳开并躲进岩石的阴影里。

这些动物，似乎不喜欢强光。他想。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鞋底在沙砾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贸然逃跑是愚蠢的行为，对于猎人来说，只有猎物才会因为恐惧而逃跑。

他盯着那些生物，看到它们彼此之间用那种节奏性的鸣唱交流着，然后它们开始向着两侧散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老胡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如果他没有想错，这种奇怪的大鸟并非在撤退，而是在试图从两侧包抄——这在鸟类中并不罕见。北美的栗翅鹰会这样协作捕猎，甚至乌鸦和喜鹊也会用这种方式骚扰和攻击入侵者。它们会凭借机动性与团体协作轮番消耗目标——直至找到机会。

自己得想办法回到车辆那里，他思索着。但此刻绝对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奔跑，或许可以继续这样缓慢后退，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远处卡芙卡的尖叫早已消失。那片黑暗中此刻一片死寂。

但他无心顾虑。老胡继续向后缓缓挪步，耳朵努力地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声响。那些自石滩碎砾间传来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如同鬼魅的包围圈在缓缓收紧。

突然，他听见了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吼。

那是猫被惊扰才会发出的警告，但在这种情况下，那声嘶吼几乎是片刻间就骤然变成了尖锐而凄厉的哀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那些窸窣的脚步声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混乱无比。

就是现在！

老胡猛地转过身，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跑去。

脚下乱石哗啦作响，风声掺杂鸟鸣在耳边呼啸，他不敢回头，仿佛死神的镰刀就在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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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dm新年快乐，加更一期，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