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金仁鼎、高见皆被韩毓英抓住,像两只被拎起来的小鸡,悬在空中,挣扎不得。四个假军官,皆吓得泥塑木雕的一般,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像四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动弹不得。
这边韩府见此光景,那老仆韩受也来了劲了。他额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张脸,却顾不上擦拭。他遂上前把内外男女仆人,尽行唤到——连烧火的、倒粪的,都唤得来了。一时间,韩府的厅堂里挤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像一窝被惊动的蜜蜂,嗡嗡作响。
众人站在小姐旁边,你一拳,我一脚,不住的打这两个奸贼。仁鼎实在消受不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他心里飞速盘算:要想招明,又恐将后事情认了真,我的罪过顶大;若待不招,这位姑太太青锋在手,很有点杀人不翻眼的样子,假或该因劫数,她尽把宝剑向下一挥,我暂时见了阎君,连阴状都没处告去。
想了一想,高见的见识到底比我高得多呢,还是看他怎样说法罢。
想定主意,他便喊道:高见呀,你快快说明罢!好歹不是认不得的人,适才小姐说的,如你我说出真话,她一定就饶你我了,你就快说罢!
高见一听金仁鼎如此说法,心中暗骂:这蠢货,把皮球踢给我了!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连忙扭过身来,把个脸朝着毓英。他虽被捆得结结实实,却故作以顽代笑的样子,那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破碎的面具。
小姐息怒,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我们皆是熟人,不过闹了耍子的,怎么就认真起来了?我就告诉明白你罢——
他顿了顿,眼珠滴溜溜一转,编起故事来:你脚底下这一位,他姓王名叫王仁,是我的至好朋友。昨晚同我吃酒,他就夸奖自己的拳棒有一无二,我就故意的激他道:你这手脚,恐怕经到韩王府韩小姐手里,多估些一个半指头,就请你见阎君了。那知他偏偏不服气,说道:岂有这等英雄女子,必须会会手脚才好。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真有其事:那时是我不好,究怪我多事了。我说道:要会这位小姐不难,如其真要同他说明会手脚,是极难的,必须如此如此。你扮个御史金仁鼎,我扮个太监,走到他家,小姐一急,自然就出来交手了。
他偷眼瞄了瞄毓英的脸色,继续道:今果把王仁打倒,足见我说的话不差,也叫这个麻木种子出出丑。但有一句,我同尊府忝在世交,须要晓得是闹了耍子的,小姐千万不可认真。倘认真起来,这假传圣旨,那个吃当得起?今日这般样子,小姐也算出了气了,就请算和了罢。
毓英听毕,冷笑一声。她用宝剑偏过来,在高见肩上击了一击,那剑身寒光闪闪,像一泓秋水,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你这活贼惯会捣鬼!她的声音清脆而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太监是个假的,你偏要装做真的;金仁鼎是个真的,你偏要说他是假的。
她索性把宝剑一收,叉腰而立,目光如炬:我索性告诉你们罢,我前天看宫门抄录,见到皇太后病重,迎请圣僧医治。皇上发出帑银三十万两,着金副御史丞金仁鼎重建大成庙,限三月竣工。我心里就划算说道:三个月期限太急,怎么来得及呢?最好是买人家旧院拆改,这才公私两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脚下狼狈不堪的金仁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料你们这些奸贼,就看上我王府来了,实在可恨!
说着,她将左手上提的高见,向金仁鼎头上掷将下去。高见像一袋土豆似的砸在金仁鼎身上,两人叠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只听上面喊道:好姑娘,饶我罢,腿掷断了!
下面喊道:小姑娘,饶我罢,头踏碎了!
二人叫苦不迭,像两头被压在磨盘下的驴,挣扎不得。
但高见又忍着疼,扭过身来向韩毓英道:小姐既知脚下是金仁鼎正身,他就有些不是,现今他是当朝首相之子,身为御史副丞,也要有点进退,不能十分忽略才是呢!
毓英道:他家官职再大些,那怕就是皇亲国丈,他既假传圣旨,他总输了姑娘一着了。
高见道:你说他假传圣旨,有何凭据?
看官,你们晓得这个高见有多狡猾。他宣过假旨之后,看见势头不好,他就把假传圣旨收在怀内,所以此时向韩毓英说个没得凭据。他心中暗想:只要拿不出圣旨,便是空口无凭,她一个女子,能奈我何?
韩毓英道:你要凭据吗?
她叫声来人,但见府中的一个挑水的,年约三十出头,膀大腰圆,气力最大。他忙走向前来说道:小姐有何分付?
毓英道:你代我拿几条绳子来,先把手上的奸贼捆起。
恰巧跑到厅上,见有一捆肥麻绳,是去岁办丧事挂灯用的,绳子足有拇指粗细,麻纤维粗糙而结实。他连忙拿来,就先把手上高见四爪攒蹄,捆了个结实,像一头待宰的肥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