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四名太监将把张禄、苏同往宫外押走,济公忙立起奏道:太后腹饥,由僧人设法,请陛下先将二人赦回。
皇上道:既承圣僧求情,着发跪在此,再听发落。又向济公道:就请圣僧赶紧设法才好呢。
济公道:遵旨。
他站起身来,面向空中,用手指着画了两画。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玄妙,仿佛在虚空中书写着某种古老的符咒。他嘴里念了一句唵嘛呢叭迷吽,声音低沉而庄重,像是从远古传来的某种神秘音节,在慈宁宫中回荡。
作法已毕,只见太后在内说道:真正佛法无边,我此时一点不饿了。
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喜,像是从深渊中探出头来,终于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济公道:僧人作法,不过接济燃眉,须要飞速备参粥伺候。
皇上闻说,另行分付一名太监,着备参粥不提。
济公又接口问皇上道:请问苏同、张禄,现在宫中何项职任?
皇上道:这两劣奴,已当首领了。
济公道:僧人愚见,现今太后龙体初安,未便有伤好生之德。苏同、张禄可否推恩降为散职太监,免其诛戮,实为万幸。
皇上道:姑准圣僧所请。
复侧身指着二人说道:滚掉了罢!
二人谢恩退出,像两只丧家之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看官,济公收拾苏同、张禄,并非公报私仇。实因这二人离间皇上母子,奸权太大,所以不伤他命,但叫他降职。职分小了,则权柄不得到手,就行不起奸诈来了。况且散职太监是顶小的太监,由散职到总管,至少要二十年才升得上去,张、苏这一降,便一世不得翻身了。济公此回入宫看病,可算暗暗的去掉两个内贼。
但是张禄、苏同,以为济公是公报私仇,忍气退出,心中暗暗发誓,日后定要报复。济公也就叩辞自回渌猗亭,暂且按下不提。
话说高见别了金仁鼎,以为韩府不过妇人小子,无甚智识,胡乱用黄绫做了一道谕旨。那黄绫是上等的贡品,颜色鲜亮,质地柔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高见用朱砂笔在上面书写,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他自己都几乎信以为真。
次日大早,天色微明,启明星仍在天际闪烁。高见便至金相府,那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寒光。门公见是高见,连忙开门相迎。
这日金仁鼎因专候高见办事,并未上朝。他身着一件湖色的绸衫,头戴一顶方巾,在厅中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一见高见来到,喜不可当,忙叫家人备上早点。
早点是精致的:几碟酱菜、几碗清粥、几笼虾饺、一壶龙井。两人对食已毕,高见抹了抹嘴,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就此办理罢。
仁鼎道:谕旨在那处呢?
高见便由袖中取出一件黄绫封得整整齐齐的谕旨。那谕旨用黄绫包裹,外面系着一根红丝带,打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仁鼎道:内中怎么说法的,还当拆开请教请教才好。
高见笑道:你又糊涂了,他家不过些妇人小子,还怕他察出破绽吗?如其他家有这样本领,这件事你我倒不敢行了。
仁鼎道:不错,是我糊涂。但是去的人,用什么人呢?
高见道:却喜我今三十二,尚没一根胡子,人称我叫婆子嘴,我装个宣旨的太监好不好呢?
他说着,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那皮肤白净细腻,果然像太监一般。
仁鼎拍手道:妙绝,妙绝!
高见又道:至于你直接出名,就说命御史查抄押逐。
仁鼎沉吟一会,点了点头:也好,也好。请问下余还要几人呢?
高见道:下余就拣四个亲信的家人,打扮军官样子,这就是了。
仁鼎道:以外还要人吗?
高见道:以外在我看来不要人,只要畜生了。
仁鼎道:高见到底脾气不改,无论要紧大事,总要夹点笑话。
高见道:不是笑话,乃是实情,去的人不是要骑马的吗?
仁鼎大笑道:你这嘴真正要算是天生的。
当下二人嘻嘻哈哈,选择家人,装扮一切。四个家人换上戎装,头戴铁盔,身穿铠甲,腰束狮蛮带,脚蹬战靴,倒也显得威风凛凛。高见换上一身绛紫色的太监服饰,头戴貂皮暖帽,手持拂尘,学着太监的腔调,尖声尖气地说了几句,把金仁鼎逗得前仰后合。
一切收拾停当,六人上马,直奔韩府。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权且丢下不说。
再言韩府黄夫人,这日早间起身,天色微明,晨光从窗棂中透射进来,在青砖地上织成一片金色的光斑。她坐在床沿,对女儿毓英说道:我昨天夜里得了一兆,说的你祖父、祖母回来了,关照我们有大祸临门。我实在放心不下。
毓英年方十八,身着一件淡青色的家常衣裳,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插着一支银簪。她面容清秀,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子英气,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闻言,她安慰道:母亲放心,我家现在又没做官,料想没甚大祸。若是强盗打劫,不是女儿说句阔话,总还不甚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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