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镇江龙贾士显,一身夜行衣早已湿透,不知是夜露还是冷汗。他借着月色摸到花柳庄外,脚下踩着枯枝败叶,发出细微的声。方才动手之处,此刻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贾士显心中一凛,暗道:不好,怕是中计了。但他毕竟是老江湖,深吸一口气,将身形隐入暗影之中,贴着墙根往村里摸去。
花柳庄不大,几十户人家,此刻却安静得诡异。贾士显挨家挨户探看,门窗紧闭,连狗叫声都听不见,仿佛整个村子都在屏息等待什么。他越往里走,心跳越快,手心沁出的汗把刀柄都浸湿了。
终于,他来到花宅。这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在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贾士显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上房屋顶,瓦片没发出半点声响。他伏低身子,透过屋脊的缝隙往里一瞧——
大厅之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七八个彪形大汉围坐一桌,正陪着两个道士模样的人吃酒。那两个道士,一个穿青袍,一个穿紫袍,头戴道冠,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外表下却透着一股邪气。贾士显认得,正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护花真人柳玄清和他的师弟。
再往西廊下一看,贾士显差点咬碎钢牙——杨明、柳瑞、赵斌,还有小剑客菊文龙,四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像粽子一样扔在廊下。杨明嘴角带血,显然受过刑;柳瑞低着头,不知死活;赵斌倒是瞪着眼,嘴里骂骂咧咧;菊文龙最惨,身上衣衫破碎,露出道道血痕。
贾士显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硬闯必死无疑。那两个妖道的邪术,他早有耳闻,据说能定人身形,让人动弹不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头紧锁,眼珠急转,脑中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调虎离山!一个念头闪过。贾士显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他悄无声息地绕到后院,西正房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隐约有人声。他贴着墙根摸过去,手指蘸了唾沫,在窗纸上轻轻戳了个小洞。
这一看,贾士显差点笑出声来。
屋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家丁的粗布衣裳,正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少妇腻在一起。那少妇约莫二十三四岁,杏眼桃腮,肤若凝脂,一身绫罗绸缎裹得曲线玲珑。她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块绣花帕子,正一下下戳着那男子的胸口。
你倒是说话呀,少妇娇嗔道,声音甜得发腻,明日到底走不走?
那男子嘿嘿一笑,伸手去搂她的腰:走,当然走。只是这花宅家大业大,咱们总得拿点盘缠……
要什么盘缠!少妇一把推开他,柳眉倒竖,我跟着花中秀那老贼,被他拐来两个月,他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把我扔在这偏院里,活守寡!我受够了!
她说着,眼圈竟红了,掏出帕子拭泪:我如花似玉的年纪,凭什么在这冷宫里熬日子?你带我走,咱们到外地去,隐姓埋名,做一对正经夫妻。我只要你这个人,不要他的臭钱!
男子听得心花怒放,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好娘子,你果然有情有义!来,让哥哥疼你……
两人说着说着,竟在灯下宽衣解带,就要行那苟且之事。贾士显在窗外看得真切,心中冷笑:好一对奸夫淫妇!花中秀作恶多端,连他的小妾都跟人跑了,真是报应!
但他转念一想:这两人虽然该死,但此刻杀他们,正合我用!
贾士显不再犹豫,一脚踹开房门,刀光一闪,那男子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滚落在地。少妇吓得尖叫一声,刚要喊,贾士显的刀已经架在她脖子上。
别、别杀我……少妇浑身颤抖,尿都吓出来了。
贾士显眼中寒光一闪:留你不得!手起刀落,又一颗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在墙上,像一幅狰狞的泼墨画。
他拎起两颗人头,血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淌。贾士显纵身跃上房顶,几个起落来到东院,手臂一扬,两颗人头两声,滚进了东院的院子里。
啊——杀人啦!
东院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仆妇正在院子里洗衣裳,突然看见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滚到脚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花宅都被惊动了,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人影绰绰,乱作一团。
贾士显伏在屋顶,屏住呼吸,盯着前厅的动静。他心想:群贼必定往后院查看,我趁机下去救人。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他的剧本走。
前厅里,花中秀确实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他朝身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耳语几句,那管家点头哈腰地往后院去了。但让贾士显心头一凉的是——那两个妖道和其余群贼,竟然纹丝不动,继续喝酒!
老狐狸!贾士显暗骂。花中秀只派了一个管家去查看,主力根本没动。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贾士显咬了咬牙,转身奔向西院。西院里堆着干草垛,正是深秋,天干物燥。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地一吹,火苗蹿起。他将火折子往草垛上一扔,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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