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一匹被撕裂的银纱,支离破碎地洒在沙岗上。菊文龙站在柳林边缘,龙泉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血迹还未干涸,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的呼吸略微急促,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烧红的炭,死死盯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七个人——花中秀、刘玉、刘宏、柳士宏、李滚、李茂、李成,像七具被施了定身法的尸体,连动转都不能。
小辈……花中秀躺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沙土,嘴里还嘟囔着,你……你使的什么妖法……
菊文龙冷笑一声,用脚踢了踢他的屁股:妖法?这叫点血法,家传绝技。你们这些绿林毛贼,也配见识?
他正要转身去捉刘香妙,忽然——
无量寿佛!
一声道号,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庄严。菊文龙猛地回头,只见西边的小路上,两对灯笼火把引路,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像四只眨动的鬼眼。灯笼后面,跟着两个道人,脚步不疾不徐,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当头一个道人,头戴青布道冠,腰系杏黄丝绦,足登白袜云鞋。他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面似锅底,黑哇哇黑中透亮,两道抹字眉像两把刷子,一双三角眼闪着阴鸷的光,压耳毫毛像铁丝般根根直立,额下半部钢髯有三寸余长,犹如钢针一般、铁线相似。背后插一口宝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在火光中闪着诡异的光芒。最吓人的是他手里那面幡——三尺余长,五彩斑斓,上面画满了扭曲的符文,像是一张张痛苦的脸,在无声地哀嚎。
化魂幡……菊文龙心中一凛,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江湖上有两个妖道,一个叫惜花羽士陶玄静,一个叫护花真人柳玄清,擅长妖术邪法,能定身摄魂,厉害无比。
紧跟其后的道人,头戴紫色莲花道冠,身披紫色八卦仙衣,月白绸子中衣,白袜云履。他的脸比前面的更吓人——面如茄皮,紫中透黑,雄眉怪目,半部钢髯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的目光在沙岗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柳士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士宏?你怎么也躺下了?
柳士宏躺在地上,像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四肢朝天,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空,眼珠子还能转动,满是惊恐和不甘。
两个老道走到近前,灯笼火把把沙岗照得亮如白昼。陶玄静环顾四周,看见花中秀等七人被点中穴道,像七具被施了定身法的尸体,心中暗暗吃惊。可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从容。
孽畜!他拉出宝剑,剑尖指向菊文龙,你叫什么名字?通报上来。
菊文龙横剑而立,月光照在他身上,银红色的箭袖袍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他的目光与陶玄静对视,毫无惧色:妖道!你是一个出家人,理应唪经念佛,修真养性,谨守庙宇之地。这些贼人,目无王法,藐视刑章,抢劫法场,拒捕官兵。我因路见不平,如今特地捉他!你何必多管闲事。
陶玄静听了,心中一动。他上下打量着菊文龙——这年轻人品貌不俗,武艺又好,如果能把他捉住,收为徒弟,岂不是美事一桩?他想起自己年事已高,尚无传人,这年轻人……倒是个可造之材。
他沉声喝道,小辈,我乃惜花羽士陶玄静是也。你休想逃生!
他说着,用剑一指,口中念念有词——
菊文龙只觉得浑身一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动弹不得。他的四肢像是被灌了铅,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龙泉剑一声掉在地上,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妖道……他咬牙切齿,可却发不出声音。
陶玄静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疯狂快意:小辈,知道爷爷的厉害了吧?
他转身走到前边,用手中剑一指,口中又念动真言——
杨明、柳瑞、赵斌三人,正与刘香妙激战,忽然觉得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杨明的刀还举在半空中,柳瑞的剑还指着刘香妙的咽喉,赵斌的砍刀还劈向孙伯雄的脑袋——可他们都像雕塑一样,保持着最后的姿势,连眼珠子都不能转动。
师父……刘香妙看见陶玄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成狂喜。他快步上前,深深一揖,陶兄!你是从那里来?
贤弟,陶玄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同柳玄清师弟奉小西天狄寨主之命,特来请你回山。狄寨主应该自己下山请你,奈山中事无人照料,特托我二人,非请回贤弟不行!
多谢兄长!刘香妙大喜,我今晚把杨明捉住,定然同兄长回山。
他又见过柳玄清,然后吩咐家人:先把这四人捆上,抬回庄中,我等到柳林之内寻找那中镖之人,剪草除根。
众家人七手八脚,把小剑客等兵刃拣起来,把杨明、柳瑞、赵斌、菊文龙四人捆了个结实,像四只待宰的猪,抬着进了花柳庄。陶玄静、柳玄清带着刘香妙、花中秀等人,到东边树林之内各处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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