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娜斯坦首都,议会大厦的辩论已经持续了七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亮转为黄昏暗红,最后沉入带着霓虹反光的夜晚。辩论厅内,议员们的领带歪斜,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先生们,我们必须正视一个事实——”财政部长敲着讲台,“黑金国际现在雇佣了我国百分之六的适龄劳动力,缴纳税收占中央政府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十八,他们的工业区产出占我国GDP的百分之十二。这已经不是一家‘公司’,这是一个……国中之国!”
投影屏幕上显示着最新数据:黑金国际在卡莫娜斯坦境内拥有四座大型工业园、两座新兵训练基地、十七处仓储物流中心,以及——最敏感的——三个永久性军事基地的长期租赁权。
国防部长的发言更直接:“他们的‘火绒’部队有三万人,‘白狼联队’有六万人,加起来九万职业军人。而我国陆军正规军只有十二万。更重要的是——他们装备更好。”
他调出对比照片:一边是卡莫娜斯坦陆军装备的老式装甲车,另一边是黑金国际车队中崭新的六轮装甲运兵车,炮塔上安装着武器站。
“他们的单兵装备比我们一线部队先进一代半。他们的指挥系统用的是军团提供的加密数据链,我们的通信设备还是上一代产品。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他们决定不遵守我们的法律……”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假设的结局。
“但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工业部长争辩道,“相反,他们遵守合同,按时纳税,还帮我们培训了几千名技术工人。去年南方洪水,他们的工程部队第一时间参与了抢险。”
“那是为了维持他们的‘社会许可’。”国家安全顾问冷冷地说,“看看千瘴群岛北方那些小国吧——风险矿业刚进去时也是模范企业,修路、建学校、提供就业。然后呢?十年后,他们的‘公司安保部队’比当地政府军还多,议会里有一半议员拿着他们的津贴,总统选举需要他们的‘政治献金’。最后整个国家变成他们的私人采矿区。”
会场陷入沉默。
投影换上了千瘴群岛的地图。北方十几个小岛被标成深绿色——那是风险矿业实际控制区。南方岛屿则颜色杂乱,代表各种地方势力、部落武装和几个勉强维持的微型国家。
“黑金国际正在走同样的路。”国家安全顾问指着地图,“他们在我们这里积累资本、训练部队、建立工业基础。等时机成熟,他们就会寻找下一个‘卡莫娜斯坦’——更弱小、更混乱、资源更丰富的地方。而我们,要么成为他们的傀儡,要么被抛弃后留下一堆烂摊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理终于开口,“直接取缔?那意味着至少十万人失业,财政收入暴跌,还可能引发武装冲突——别忘了他们有九万职业军人。”
“所以我们不能硬来。”国家安全顾问调出另一份文件,“但我们可以……施加压力。”
文件标题是《关于规范跨国企业在境内军事活动的若干建议》。
具体措施包括:限制外籍安保人员比例、要求军事装备登记备案、禁止建设永久性防御工事、对“军事培训服务”征收特别税……每一条都精准地指向黑金国际的业务模式。
“这些措施完全符合国际法和我国主权。”法律顾问补充道,“我们可以分阶段实施,先通过媒体造势,再提交议会审议。如果黑金国际反应激烈,正好暴露他们的真实意图;如果他们接受,我们就能逐步收回控制权。”
总理沉思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先从媒体开始。要温和,但坚定。强调‘国家主权’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第二天,卡莫娜斯坦三大主流报纸的头版都出现了类似的报道:
《跨国企业的权利与边界:论外国军事承包商在我国的法律地位》
《经济贡献不能替代法律豁免:专家呼吁完善安保行业监管》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没有直接点名黑金国际,但引用的数据、案例、行业分析,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谁。社交媒体上,一些“民间智库”开始讨论“国家是否过度依赖单一企业”的话题。
起初,黑金国际高层并没有太在意。
“政治噪音。”董事长迪克·文森在周一的例会上说,“卡莫娜斯坦每隔几年就要搞一次‘主权宣示’,主要是给国内民众看的。我们配合一下,做点表面文章就行了。”
这位中年商人靠皮革贸易起家,经历了公司从作坊到跨国集团的整个过程。他的思维模式完全建立在交易和合同之上:一切问题都可以谈判,一切冲突都有价格。
“但是先生,”首席运营官马克·索恩谨慎地说,“这次不太一样。议会里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委员会,媒体攻势很有组织,而且……我们注意到军方有人在接触我们的中层军官,暗示‘更好的职业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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