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告一出,整片龙国瞬间陷入一片茫然死寂,亿万百姓站在告示前,望着白纸黑字,一时之间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方才亲眼看见的清晰影像、特里普恐慌的神色、两国高层交易对话历历在目,可官方一纸通告全盘推翻,寻常百姓无能力分辨证据真伪,心中满腹疑惑,不敢当众表露半分不满。
街头原本喧嚣的议论声骤然消散,路人擦肩而过,纵使心中满是愤懑与疑惑,也不敢高声交谈,只敢压低声音,私下寻亲友、至交通过加密书信、隐秘渠道交换消息,暗中查证当初巴尔岛事件、朝堂密谈的真实始末。
人人心中藏着一团解不开的迷雾,朝堂公信力一落千丈,再也不复往日威严。
军中躁动虽被这篇通告堪堪暂时压制,可数十万将士心底的悲愤并未消散,军营高层与朝堂使臣几番周旋谈判,最终朝堂被迫退让,答应军方提出的硬性条件:
往后官府势力再偶遇春秋殿众人,不可当场格杀,必须生擒押送至京城,于万民面前公开当庭审判,拿出实打实叛国罪证之后,方能依法处决。
若无确凿罪证,不得随意加害春秋殿任何人。
朝堂高层心底万般抵触,知晓这般条件会给后续清剿计划带来巨大阻碍,可眼下军中哗变风险迫在眉睫,民怨堆积如山,只能暂时应允军方诉求,假意妥协。
可暗中早已筹谋后续清算,待风波平息,再逐一清洗军中所有偏向李俊儒、心存不满的将士,彻底根除军中异心,稳固朝堂兵权掌控。
三日后,风雨停歇,蔚蓝之角依旧一片狼藉。
昔日琼楼玉宇尽数被搜刮一空,青石广场遍布断裂兵刃、残破典籍,干涸暗红血迹牢牢浸透石缝,秋风卷着碎纸枯枝漫过整片府邸,空寂亭台满目萧瑟,再无往日人间烟火气。
一道单薄身影缓步踏入春秋殿山门,头顶宽边竹斗笠压得极低,宽大笠檐遮蔽大半面容,一身素色寻常布衣,步履平缓,不疾不徐,踏过满地狼藉碎石,孤身独行于空荡荡回廊之间。
他目光缓缓扫过两侧亭台水榭,每一处庭院、每一座演武台。
传闻中热闹繁华的春秋殿,此刻只剩空凳冷阶,荷塘池水泛着死寂波光,风掠过雕花窗棂,发出呜咽似的低响,如同故人低声悲泣。
男子驻足而立,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层无人窥见的酸涩悲悯,脚步未停,顺着蜿蜒石阶,在诺大春秋殿中缓缓走着。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一座山上。
后山整片山坡,往日千株桃树尽数被丐帮弟子斧劈斩断,粗壮树干只剩密密麻麻高低树桩,满地断枝、零落青桃铺满山岩,秋风卷起残桃枯叶漫天飞舞,满目破碎萧条。
这片桃林,是当年春秋殿众人亲手一株一株栽种,每一株桃树,都藏着一段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藏着春秋殿所有人的细碎温柔回忆。
竹笠男子立于满山残桩中央,孤身静立良久,秋风掀动他单薄衣摆,斗笠下的目光久久落在满地断木之上,沉默无言,周身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顺着下山石阶,一步步走出这片满目疮痍的蔚蓝之角,消失在海岸薄雾之中,不留半分踪迹。
南洋远洋之上,浓雾漫天,浓稠白雾遮蔽天际,海天融为一体,能见度不足十丈,白茫茫一片,吞噬所有光影。
主船顶层甲板,严慕寒孤身凭栏而立,一身素白丧衣被冰冷海雾浸透,微凉水汽覆上发梢,眼底萦绕化不开的淡淡愁绪,独自望着无边大雾,低声呢喃,语声轻散在海风白雾之间:
“如果真的是你该多好……”
她心底反复回放那日全球光屏之中那道熟悉男声,期盼与绝望反复交织,胸腔酸涩翻涌,整个人沉浸在无边思念与茫然之中。
就在这一瞬,严慕寒周身气息骤然一凝,素来温润沉静的眼底瞬间迸射出刺骨锐利寒芒,绝爱剑剑柄被指尖下意识死死攥紧,周身凛冽剑意瞬间铺散开来,压得周遭海雾都微微凝滞。
她猛地转头,朝着下方值守水手厉声高声传令,清亮声响穿透厚重白雾,响彻整艘大船甲板:“快!通知所有人!全体警戒!”
急促警戒铜铃瞬间被水手拉动,刺耳铃音穿透漫天浓雾。
一艘艘远洋快船之上,春秋殿弟子纷纷持械奔上甲板,五大阁主、各路驰援豪杰尽数闻声快步冲出船舱,神色肃穆,兵刃寒光在白雾之中泛出冷冽微光。
吴大多快步踏上顶层甲板,眉头紧锁,大步走到严慕寒身侧,沉声道:“慕寒,怎么回事?”
严慕寒一动不动,视线死死钉在前方白茫茫浓雾深处,沉声道:“他们…… 来了。”
所有人顺着她目光齐齐抬首,望向前方无边大雾,屏息凝神,凝神远眺。
浓稠白雾之中,一道道庞大黑影缓缓浮现,轮廓清晰,皆是制式规整大型远洋舰船,船身印着龙国官方专属徽记,龙国国旗也在风中飘扬。
层层甲板之上,甲胄士兵整齐列队,火炮、弓弩尽数对准春秋船队方向,层层封堵前方海路,切断所有向南航行的前路。
吴大多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口猛地一沉,周身气血骤然凝滞,厉声嘶吼传令水手:“全速调转航向,立刻向西突围,避开敌舰正面合围!”
话音未落,一名春秋殿弟子踉跄奔上顶层甲板,面色惨白,气息紊乱,声音带着极致慌乱,高声急报:“报!副殿主!船队后方海面,同样冲出大批船队,已然彻底封锁退路,前后两路尽数被敌军合围,我们无路可退!”
白雾笼罩万顷沧海,前后敌舰旌旗猎猎,冰冷炮口对准数十艘春秋快船,整片海域瞬间被浓重杀伐戾气彻底笼罩,前路后路皆被封死,一场海上死战,似乎已然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