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桦清眼底藏着几分看透官场的鄙夷,冷冷道:
“澜宫主所言不错,他必会将赵承均推出来,宣传自己不知情。所有的事情都将由赵承均负责,让赵承均做替罪羊,如此一来,他便能置身事外,保全自身权柄安稳。”
霍云霆眼底尽是不屑,冷笑一声:“让一个赵承均这样一个地位高的人负责,倒是足以平息民愤。”
众人纷纷颔首,心底皆默认这般结局。
唯有一直斜倚藤椅、双目轻阖的刘遮铠缓缓开口:“但也有可能,他们未必会推出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自始至终,他双目未曾睁开,脊背慵懒倚靠藤编椅身,一副万事不萦于心的闲散模样,仿佛方才席卷天下的惊天舆论,于他而言不过一场无关紧要的闲戏。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目光尽数落在这位春秋殿大师兄、无畏尊者身上。
楚梦琪快步上前,澄澈眼眸满是疑惑,轻声发问:“刘大哥,此话怎讲?影像、密证样样俱全,天下人人亲眼目睹,这般铁证在前,他们还能矢口否认不成?”
刘遮铠缓缓掀开一丝眼缝,眼底掠过一抹凉薄笑意,转瞬再度阖目,语声淡得像海面薄雾:
“在有些地方,事情真假,只由一些人说了算。只要他说是假的,纵有千万人亲眼所见,那也便成了假的。”
舱内众人闻言,齐齐陷入长久沉默。
片刻后,刘遮铠又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
“诸位也不必太过紧张,想来他倒也没我想的那么不择手段。”
许诗诗抬眼望向窗外茫茫沧海,轻声道:“既然舆论动荡暂替我们争取了喘息之机,我们船队依旧按照原定路线,继续向南远航吗?”
刘解语收敛思索神色,直起身躯,目光落在摊开的大幅远洋海图之上。
“自然继续南下。纵然眼下天下舆论偏向我们,朝堂自顾不暇,可我们依旧不能贸然折返龙国疆域。
朝廷手握密探水师,各处海岸线皆布下眼线,此刻贸然回归无异于自投罗网,我们先寻一处远离航线的无人荒岛停靠。
先静观国内事态后续走向,待局势彻底明朗,再做打算。”
众人纷纷颔首,心中再无异议,各自回到岗位,传令各艘远洋快船调整航向。
船队顺着浩渺南风,缓缓朝着南洋深处无垠海域驶去。
万顷碧波之上,数十艘大船首尾相连,如同漂浮在沧海孤叶,缓缓隐入远处蒸腾的白色海雾之中,身后龙国疆域越来越远。
不过短短半日光阴,那段全球同步播放的密谈影像,已然传遍龙国九州每一寸土地。
市井茶坊、乡野田埂、边关军营、深山门派,人人开口皆是此事,举国上下再无第二种闲谈话题,滔天舆论如汹涌洪水,彻底冲垮往日朝堂刻意塑造的假象。
街头摆摊的商贩收摊之时,低声与邻摊摊主叹息,昔日称颂儒帅的话语再度浮上人间。
城郊酒肆之中,过往只敢私下低声谈论春秋殿的酒客,此刻不再遮掩满心愤懑,举杯痛斥朝堂权奸忘恩负义。
边关数十万驻军营寨之内,当年跟随李俊儒远赴天竺浴血的老兵聚众而立,手中长枪重重顿在地面,声声怒吼质问高层为何构陷功勋元帅。
全军躁动,哗变之火隐隐有燎原之势,营中校尉、副将尽数压不住麾下将士满腔悲愤,军心彻底动荡,随时会爆发大规模兵变。
江湖各派山门之内,当初盲从朝廷、奔赴蔚蓝之角围剿的掌门长老,此刻闭门不出,整日自省,手中自春秋殿搜刮得来的武学、金银再无半分炫耀之心,只觉烫手刺目,满心羞愧。
三王府邸之中,平南、镇北、征三王静坐书房,望着窗外萧瑟秋风,长叹不绝。
早知今日这般滔天冤屈,当初拼尽全族之力,也要出手护住李俊儒周全,不必落得如今满心愧疚、无力回天的境地。
民间百姓心底天平已然全然倾斜,无数人暗自愧疚,悔恨当初轻信朝堂一纸污蔑告示,跟风唾骂那位舍生护万民的儒帅。
街头巷尾,处处皆是为李俊儒鸣不平的低语,民怨堆积如山,随时会彻底爆发,压垮朝堂根基。
就在举国舆论一发不可收拾,军中躁动濒临失控的临界点,全国所有线上官方平台,同步发布一篇长篇官方通告。
通告开篇便定下全盘说辞:
此前全球同步流传的米国总统特里普影像、密谈文件、录音卷宗,全部为米国一手炮制的虚假伪造产物,乃是一场蓄谋已久、针对龙国的恶意舆论阴谋。
通告缓缓铺陈理由:
近些年米国国力逐年衰退,全球霸主地位逐步滑落,龙国稳步发展,国力、军力稳步攀升,又随着南亚一战,龙国大败米欧联军,龙国已然彻底胜过米国及其一众盟友。
西方诸国心生忌惮,不愿接受龙国崛起的局面。
米国高层为重新夺回世界霸权,刻意编造全套虚假证据,伪造两国高层密谈画面,捏造谋害龙国元帅的虚假剧情,目的便是制造龙国朝野对立、离间军民民心,搅乱国内安定局势。
待到龙国陷入内乱、国力衰败之时,米国便能趁虚而入,再度掌控全球格局。
通篇文字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海外米国,一口咬死所有影像、密信全是后期剪辑伪造的虚假产物,龙国朝堂从头到尾未曾与米国达成任何交易,更不存在谋害李俊儒、私分利益的龌龊密约。
文末措辞凌厉,言辞间满是对米国的斥责,宣称龙国对此事表达强不满与严重抗议。
通告最后,更是下达严苛管控政令,勒令全国百姓不得再私下讨论此事。
凡是私下传播影像、散播相关议论、煽动民众对立之人,一律判定为米国安插在国内境外间谍,各地官府可直接抓捕审讯,鼓励全民互相检举揭发,杜绝谣言四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