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似是故人归(1 / 1)

远洋巨舶浮沉于万顷沧波之间,咸腥的海风穿破船窗,卷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裹住满船众人。

方才全球所有屏幕同步熄灭的那一瞬间,那道裹挟着淡淡温润、熟到刻入骨髓的声音,还久久盘绕在每一个人的耳畔,挥之不去,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撩拨着心底最不敢触碰的那一点奢望。

船舱长案上灯光摇曳,将一张张或苍白、或怔忡、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没有人开口说话,整片船舱死寂得可怕,唯有海浪持续撞击船舷的闷响,一遍又一遍,沉闷地敲在人心上。

那声音太像了。

像独属于李俊儒的语调,温和里藏着俯瞰世间的从容,清浅之中裹着一丝历经万千厮杀后的疲惫,哪怕隔着万里网络,隔着光屏失真的杂音,众人依旧能瞬间辨认出那独一份音色。

可所有人心底都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 巴尔岛核爆,冲天蘑菇云吞噬整片孤岛,天地间再无半分生机,那般毁天灭地的灭世之力,莫说是血肉凡胎,便是武圣之躯,也绝无半分生还可能。

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绝无奇迹,心底那点隐秘期盼却如同野草,疯了一般疯狂滋生,两种情绪撕扯缠绕,揉得每个人心口酸胀发堵,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希冀还是悲凉。

良久,细碎柔婉的女声打破死寂。

花见琉璃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声线轻得几乎要被潮声吞没,像是怕惊扰了此刻虚无的幻想:“那个声音…… 真的好像主人。”

话音落下,船舱再度坠入更深的沉默。

所有人垂首,无人敢接话,谁都不敢戳破这层薄如蝉翼的念想,生怕一句话,便将心底仅存的微光彻底碾灭。

片刻,林若仙猛地抬首,一双眼眸骤然亮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执拗的笃定,语声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长久压抑后骤然燃起的希冀:

“一定是他!除了殿主,世间再无第二人有这般本事!能挟持一国元首,逼他将赵承均与米国的龌龊罪证公之于众,唯有他能做到!我从来都不信,那场核爆能夺走他的性命!也只有他才会让特里普曝光这场交易!”

她话音掷地有声,可话音落尽,周遭依旧一片沉寂。

满船之人望着她,眼底皆是不忍。

谁不盼着那道身影安然归来?

可巴尔岛那道刺目白光、天际升腾的蘑菇云,至今还清晰烙印在他们脑海之中,那般毁灭性的力量,哪里会留有活口?

一腔滚烫期盼,终究抵不过冰冷的现实,人人心中刚燃起一点星火,转瞬便被无尽的寒凉浇熄。

严慕寒立在窗边,素白丧衣被海风拂得轻轻晃动,素来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薄薄水雾,嗓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间碾磨而出,藏着无尽酸楚与难解的困惑:

“可若是他当真尚在人世,为何迟迟不归来?蔚蓝之角数十万江湖联军围剿之时,我们身陷死局,血玫瑰首领闯入殿劫持艺雅,无数次生死关头,他又为何隐匿踪迹,眼睁睁看着我们身陷绝境,独自承受颠沛流离之苦?”

一句话,如一盆彻骨冰水,兜头浇在林若仙心头。

少女眼底光亮一寸寸黯淡下去,方才满腔笃定尽数消散,脸上血色飞速褪去,她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开合,却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是啊,若是李俊儒还活着,怎么会放任春秋殿众人身处水深火热?

怎么会任由张艺雅身陷险境、众人颠沛逃亡?

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江湖宵小、朝堂奸人肆意污蔑自己的亲朋好友,却始终不现身澄清?

他又怎么会舍得让众人这样为他肝肠寸断?

那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转瞬碎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满心空洞的落寞。

张艺雅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抚过林若仙肩头,温柔的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酸涩,她强行牵起一抹浅淡安稳的笑意,试图冲淡船舱内压抑到极致的氛围,语声温和柔软,安抚着所有人纷乱心绪:

“诸位不必太过纠结那人究竟是谁,无论幕后操控者是何方高人,今日他终究是出手为我们澄清了大半冤屈,铁证摆在世人眼前,朝堂再想肆意罗织罪名、明目张胆围剿我们,已是难上加难。至少眼下,我们暂时能喘上一口气。”

吴大多缓缓颔首:“艺雅所言不假。

此刻龙国朝堂之上,赵承均一众奸人必定焦头烂额,亿万百姓、边关将士皆已窥见确凿罪证,他们眼下最头疼的,是如何平息天下汹涌的民愤,自顾尚且不暇,短时间内无力调集重兵出海追剿我们。”

刘解语斜倚木柱,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短刃,一双素来灵动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轻叩下颌,思绪飞速流转,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玩味:

“能横跨全球网络,不受各国防火墙阻隔,同步操控亿万电子屏幕,挟持米国总统当众吐露密约,这般手段通天彻地,莫不是世间隐世的顶尖域外黑客?这般本事当真是惊世骇俗。”

舱内众人闻言,纷纷低声唏嘘,心底满是惊叹,这般手段早已超脱常人认知,匪夷所思到极致。

吴诗韵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忧虑,轻声发问,一语戳破所有人心底最深的顾虑:

“可证据摆在亿万人眼前,龙国朝堂当真会坦然承认自己与米国勾结,谋害儒帅的滔天过错吗?”

张纯阳眉宇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淡淡开口:

“证据确凿,影像、密信、录音一应俱全,亿万百姓尽数亲眼所见,他们纵使想要抵赖,又能拿何种说辞堵上天下悠悠众口?”

澜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满是嘲讽的冷弧,语声淡漠通透:“至少,上位肯定不会承认这是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