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沧海同舟,情各寸肠(1 / 1)

徐志豪走出船舱透气,一眼便望见栏杆上独坐的那道孤冷身影。

他脚步顿在原地,远远望着她单薄背影,一人一坛酒,独对万顷沧海一轮明月,满身落寞孤寂尽数铺展在月色之下,心口骤然涌上一阵尖锐酸涩的心疼与难受。

他心中清清楚楚,此刻严慕寒独饮独愁,心中思念之人从来不是自己,是早已葬身巴尔岛的李俊儒。

可此刻他心底翻涌的难过,不是因自己求而不得,不是为自身情愫落空,仅仅只是单纯见她这般伤心孤寂,便跟着一同难受。

苏北剑痴徐志豪向来是个纯粹的人,他的剑也如同他人一般纯粹。

他的爱也是。

他只盼她岁岁安稳,无悲无苦,她难过,他便跟着心头发堵。

他心疼眼前女子,心疼她半生隐忍爱意,心上人已然不在,满腔相思无处寄托,只能独自月下借酒消愁,独吞所有悲痛。

徐志豪在原地伫立许久,几番犹豫,终于抬步缓缓上前,走到距栏杆数步之遥的位置,面上牵起一抹温和浅淡笑意,放缓语声,尽量让语调柔和轻快几分:

“慕寒,独自一人对着冷月饮酒,未免太过冷清无趣了一点。”

严慕寒闻声,缓缓侧过身,清冷眼眸望向来人,看清是徐志豪,面上没有多余波澜,一言不发,只是手腕微扬,另一只闲置的酒葫芦循着晚风径直朝着他抛掷而出。

徐志豪抬手稳稳将葫芦接入掌心,足尖轻点甲板地面,身形轻掠数尺,一跃落在栏杆另一侧,与她并肩而坐。

严慕寒道:“徐少侠,多谢。”

徐志豪笑道:“慕寒何须言谢?春秋殿亦帮助我不少。当初玄清观遭屠戮,是儒帅和诸位阁主千里奔赴,彻查全部阴谋,为玄清观洗刷冤屈,手刃凶手。诸位阁主与我乃是共经生死的挚友,朋友之间,哪里谈得上道谢二字。”

严慕寒闻言,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笑意,眼底的悲凉稍稍褪去几分,抬手举起手中酒葫芦,朝着徐志豪的酒壶轻轻一抬,无声示意共饮。

两人同时仰头,烈酒入喉,辛辣暖意席卷胸腔。

海风吹散酒气,徐志放下酒壶,侧头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郁色,语声放得愈发温和:“我们总有一天会为儒帅沉冤昭雪的,所有污蔑诋毁都会烟消云散,属于他的名声、荣光,终究会尽数归还于他。

更何况儒帅他……他永远是我心中的英雄,我一直很崇拜他……”

严慕寒落寞道:“名声也好,地位也罢,我只希望……他活着……只要他活着就好了……”

话音未落,晶莹泪珠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纤长眼睫缓缓滑落。

徐志豪见她落泪,心口骤然一紧,心底慌乱无措,下意识抬起右手,想要伸手替她拭去脸颊泪水,可指尖抬至半空,却猛地顿住,迟迟不敢落下。

他犹豫片刻,终究缓缓垂落手臂,郑重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儒帅报仇的。”

其实他心底还有半句未曾宣之于口的话静静沉在喉头: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

严慕寒静静平复片刻,抬手用袖角轻轻拭去眼角泪痕,再抬眼时,眼底哀戚淡去些许,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主动抬壶与徐志豪的酒壶轻轻相碰。

往后许久,徐志豪刻意拣起江湖之中轻松细碎的趣闻,一桩桩缓缓道来,言语风趣诙谐,句句皆是为了冲淡她心底郁结。

海风翻涌,冷月高悬,两人并肩倚着栏杆对饮,酒葫芦交替传递,渐渐的,严慕寒眼底沉重悲戚一点点化开,唇角漾开几分真切浅淡笑意,偶尔轻声接话,甲板之上的孤寂悲凉,被几分友人相伴的暖意悄悄冲淡。

主船中层一处密闭船舱内,王鸯阳、蒲红羽、刘解语三人围坐长案两侧,身上皆带着连日厮杀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空气中萦绕淡淡的药草气息。

三人正在低声商议后续撤离路线、江湖追兵动向,忽有一阵轻缓叩门声自舱门外响起。

刘解语抬眼扬声道:“请进。”

舱门被轻轻推开,两道纤细身影缓步走入,为首之人正是许诗诗,她身后紧跟着罗妍妍。

刘解语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随性慵懒笑意,目光落在许诗诗身上,轻声发问:“许姑娘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要事?”

许诗诗眉眼弯起柔和笑意,目光扫过身侧三名阁主身上交错的伤口,语声温和关切:“我知道诸位阁主皆身负重伤,我带着小师妹取了峨眉派祖传疗伤灵药,特地送来为诸位调理伤势。”

王鸯阳当即撑着桌沿站起身,神色诚恳道谢:“劳烦许姑娘费心,此番多谢峨眉仗义驰援,又深夜送药,我等心中感激不尽。”

蒲红羽亦微微颔首,素来冷硬淡漠的眉眼柔和少许,开口致谢:“有劳姑娘。”

罗妍妍跟在许诗诗身侧,怯生生抬眼飞快瞥了蒲红羽一眼,视线仅仅相撞一瞬,便慌忙猛地低下头,两颊瞬间染满浓烈绯红,全程不敢再抬头直视蒲红羽。

许诗诗自怀中取出数只密封瓷瓶,一一分发给王鸯阳与刘解语,两种药膏分属外伤消肿、固本修复,条理清晰一一讲解药效,唯独全程没有取出给蒲红羽的药剂。

刘、王二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一丝疑惑,正欲开口发问,罗妍妍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两步,走到蒲红羽身前,垂着头,声音细弱却清晰:

“蒲阁主,这些是我多年珍藏的疗伤药膏,专为刀剑贯通重伤调配,对你身上的伤势有奇效,你收下。”

说话之时,少女头颅始终深深垂着,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脸颊红得似燃着一团薄霞,连抬眼望蒲红羽的勇气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