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红羽垂眸看向少女手中精致木瓶,知晓这是峨眉弟子私藏珍贵秘药,不愿轻易收下,语声带着几分迟疑:“罗姑娘,这般珍贵药膏,乃是你自身珍藏,我实在不便收下,你的心意我领了,伤势我自行处置便可。”
话音未落,罗妍妍骤然抬眼,一双澄澈眼眸直直望向他,语声虽细却格外坚定,脱口而出打断他推辞的话语:“只要能给蒲阁主用,再珍贵都值得!”
众人一听皆是愣住。
少女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言语太过直白,周身瞬间被浓烈尴尬裹挟,手足无措地绞着袖口,慌忙解释:“我…… 我的意思是,你必须尽快养好身上伤势,才能带领寻仇阁一众,为儒帅报仇雪恨。”
蒲红羽望着少女局促羞赧模样,心底微动,不再推脱,伸手稳稳接过木瓶,郑重颔首:“多谢罗姑娘馈赠,这份情谊,蒲某记下了。”
突然,一旁许诗诗唇角挂起一抹浅笑,抬眼望向窗边一轮皓月,轻声笑道:“今晚月色真好。”
说罢,她不动声色朝着刘解语、王鸯阳使眼色。
刘解语顺势站起身,笑意散漫:“月色难得,倒确实该出去走走。”
许诗诗笑道:“那便一起吧。”
刘解语转头看向王鸯阳:“走吧老王,一同出去看看月色。”
王鸯阳眉头微微一皱,摆了摆手:“我不想……”
话音方才吐出半截,刘解语便直接捂住他的嘴巴:“不,你想。”
王鸯阳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刘解语拖拽起身,两人并肩朝着舱门外走去。
许诗诗回眸朝着罗妍妍投去一道鼓励温柔的目光,紧随二人身后,轻步离开船舱。
舱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余下蒲红羽与罗妍妍两人,舱内瞬间安静下来。
蒲红羽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心中满是疑惑,正要说些什么,罗妍妍忽然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眼,澄澈眼眸直直望着他,细弱却坚定的声音在静谧舱内响起:
“蒲阁主,药膏涂抹需配合我师门独有的推拿手法,才能最大程度化开淤血、加速伤口愈合,我留下来,替你上药吧。”
蒲红羽闻言,心头一震,连忙摆手推辞,耳尖不自觉泛起一层淡红,语气局促慌乱:“不必这般劳烦罗姑娘,皮肉之伤我自己便能涂抹,怎能劳烦姑娘亲自动手。”
罗妍妍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执拗认真:“寻常涂抹只能缓解表层伤痛,淤血积在筋骨之中难以消散,唯有我这套配套手法才能根除隐患,若是处置不当留下旧伤,往后上阵对敌便会拖累你,我不能放任此事发生。”
蒲红羽见少女态度坚决,再推脱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只能抬手挠了挠鬓角,面上染上一层薄红,低声应下:“既然如此,便劳烦罗姑娘了。”
话音落下,蒲红羽背过身,抬手缓缓褪去上身劲装,后背纵横交错数道深浅刀伤,青紫淤血遍布脊背,连日厮杀留下的狰狞伤口清晰显露在烛火微光之下。
罗妍妍缓步走到他身后,指尖轻拧开木瓶塞,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药膏缓缓沾在指尖。
少女脸颊滚烫,双目不敢直视眼前宽阔脊背,垂着视线,小心翼翼将药膏轻柔敷在伤口之上,指尖缓缓打圈推拿,动作细致轻柔,每一下都拿捏着力道,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牵动伤口带来剧痛。
蒲红羽背脊绷得僵直,耳根、脸颊尽数泛红,心底慌乱无措,目光死死落在身前桌角之上,不敢回头去看身后少女,两人之间只有指尖触碰药膏的细微动静,密闭船舱里弥漫着几分羞涩又温柔的安静氛围。
漫长片刻推拿过后,罗妍妍收回指尖,拿干净纱布细细为他包扎伤口,蒲红羽心绪纷乱,心中五味杂陈翻涌不停。
突然,蒲红羽缓缓道:“罗姑娘,殿主血海深仇未报,前路杀机四伏,眼下我心中唯有复仇二事,儿女情长,我现下不会有半分考量,耽误你的心意,我于心有愧。”
罗妍妍指尖猛地一顿,脸上所有温柔笑意瞬间尽数褪去,眼底飞快覆上一层浓重落寞,单薄身形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沉默良久,才轻轻抬眼,语声轻得近乎破碎,却藏着不曾动摇的执拗:
“无妨,蒲阁主,我可以等,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蒲红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酸涩愧疚席卷全身,望着少女眼底纯粹执着的模样,先前打定的疏离话语尽数堵在喉头,再也说不出口。
他素来冷硬寡言,一心只记复仇大业,从未妄想牵扯儿女情长,此刻少女一片赤诚摆在眼前,心底生出万千纠结。
如今血玫瑰、朝堂皆是死敌,前路九死一生,报仇之事才是头等大事,自身生死尚且难料,如何配得上这般纯粹热忱的姑娘?
峨眉派数次不计代价驰援春秋殿,罗妍妍更是屡次不顾险境相随,这份深重情意,自己又该如何偿还?
可若是此刻轻易接纳心意,来日自己身陨,反倒会耽误她一生,这般行径与薄情畜生又有何异?
他心中反复掂量,这般赤诚真心,若是一味冷言拒绝,只会狠狠伤透她的心,他做不出这般薄凉之事。
沉默许久,蒲红羽缓缓抬眼,目光认真望向罗妍妍,语声郑重清晰:“我不会让你空等许久,待到所有血仇尽数了结,尘埃落定之时,我就来找你。”
罗妍妍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晶莹泪珠不受控制在眼底打转,转瞬弯起一抹极美、干净柔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拿起药布,继续细细为蒲红羽包扎剩余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