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君铱缓缓接过话头:“龙阳草并非没用,她当时其实没死。但是我总觉得六大家族血脉关系很大,不能让血玫瑰知道楚家还有活口。我不愿消息外泄,于是便任由众人下葬,待所有人尽数撤离坟山,我便深夜独自撬开棺木,将梦琪悄悄带走了。”
满船舱之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人人眼底皆是震惊。
郭君铱接着道:“我将梦琪带至极北冰原,以自身千年冰寒内力日夜护住她周身经脉,以冰寒之力中和幽冥寒霜剧毒,以毒攻毒慢慢消解渗入五脏六腑的寒毒。
可当年寒毒侵入骨髓太深,纵然以冰力压制,她依旧常年陷入沉睡,醒不过数个时辰,便会再度昏睡数日,数年光阴皆是浑浑噩噩在沉睡中度过。”
楚梦琪轻轻点头,眼底掠过数年浑噩岁月的苦涩:“那些年我清醒的时辰寥寥无几,大半岁月都困在无边黑暗沉睡里,分不清昼夜,分不清年月,浑浑噩噩,如同无根飘萍。”
霍云霆听得心神震动,连忙前倾身子追问:“那后来是如何彻底化解寒毒,还修成顶尖武圣的?”
楚梦琪抬眼望向身侧郭君铱,眼底满是感激温柔,浅笑道:“全靠郭姐姐,她给了我摘星换月。”
船舱内瞬间炸开哗然声响,吴大多、蒲红羽、严慕寒一众春秋殿核心齐齐面露惊色。
“什么!”
“摘星换月竟然是被郭尊者取走了?”
郭君铱淡淡一笑:“当初你们在断魂崖的一切我都清楚,当时摘星换月确实是被我拿走了,我还顺手砍死了几个血玫瑰的人。”
众人皆是哭笑不得。
严慕寒无奈轻轻摇头:“这些年全江湖口口声声指责殿主抢走绝世功法,我们百口莫辩,到头来,某种意义上确实出自春秋殿之人手中。”
张纯阳道:“当年我便不信儒帅会做这种事,原来是这样。”
郭君铱笑道:“倒是委屈他,平白替我背负数年江湖骂名。”
众人皆笑。
楚梦琪继续道:“通过刘大哥的研究,他发现想解决我身体的问题就需要我修炼摘星换月,于是郭姐姐便取了过来。
自此我苦修这套功法,沉睡的次数越来越少,直至剑法大成那日,体内寒毒尽数根除,武道境界顺势突破,踏入武圣之境。”
许诗诗闻言眉眼微亮,轻声发问:“楚姑娘先前提及,多年由两位绝世强者相伴修炼,所说之人,便是郭尊者与刘尊者二位?”
楚梦琪郑重颔首:“只有二位尊者这样的人配得上绝世强者四字,其余武圣,与之相较皆有云泥之别。”
吴大多苦笑着长长一叹:“难怪刘尊者消失了这么多年。”
张艺雅笑道:“现在回来了就好。”
严慕寒敛去笑意,神色再度沉凝,目光扫过黄森严、许诗韵一众外来豪杰,语声带着几分愧疚担忧:“诸位,你们跟着我们逃,可是你们的门派和家人……朝廷恐怕会为难他们啊。”
黄森严笑道:“早在我率人动身奔赴蔚蓝之角前,家父便带着黄家剩下的人躲起来了,官府无从追查,无需忧心家族安危。”
许诗诗微微颔首,轻声道:“家师早已预料到这一步,提前安排全峨眉弟子分批次隐世,门派根基无虞,不必挂怀。”
吴诗韵苦笑道:“皓月山庄所有人都被我带过来了,山庄本就是我一手执掌,无留守之人,再无后顾之忧。”
霍云霆、王桦清、唐道渊等人相继出声,各自讲明门派族人早已妥善安置,全然不必惧怕朝堂清算。
伊桑唇角扯起一缕孤淡笑意,轻声道:“我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无论何种险境,于我而言皆是寻常。”
一众豪杰坦荡直白的话语落在春秋殿众人耳中,胸腔之中翻涌滚烫暖意,连日厮杀的悲苦、前路的惶恐尽数被这份肝胆相照的情义冲淡,心底满是动容感激。
夜更深,万顷海面只剩浪潮拍打船身沉闷声响,船舱内闲谈渐渐落幕,众人连日厮杀身心俱疲,各自回到舱房休憩安歇。
唯有东侧顶层甲板,孤零零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是张艺雅。
她孤身凭栏,抬首凝望天际一轮冰月,清辉落在她素白衣衫上,衬得眉眼满是孤寂怅惘。
思绪如潮水翻涌,从前她本是远离江湖的寻常女子,与世无争,半生只求安稳平淡,直至与李俊儒相遇,后来进入春秋殿。
殿中上下无论阁主、尊者还是寻常弟子,无人因她不懂武道而轻慢,人人待她温和敬重,岁岁年年,这里早已是她的家,藏满她与爱人朝夕相伴的所有温柔回忆。
今日仓促弃殿登船,被迫离开承载所有念想的地方,心口堵着一层化不开酸涩,离愁与悲戚层层缠绕,压得她喘不过气。
晚风裹挟海水凉意拂过面颊,她抬眼望向孤悬明月,心底无声呢喃,若是此刻李俊儒还在身侧,该有多好。
思念如蚀骨细沙,一寸寸磨碎心神,她望着月色久久失神,全然未曾察觉身后脚步声缓缓靠近。
一道轻柔女声自身后轻轻响起,温和婉转,打破甲板沉寂:“这位,便是艺雅姑娘吧?”
张艺雅浑身一震,猛地回头,视线撞进一张极致绝美的面容。
女子立在月光之下,周身似覆一层薄霜月华,眉眼、鼻梁、唇瓣无一不臻至人间绝色,清冷与温柔相融,美得让人窒息。
纵使同为女子,张艺望着她,心头也忍不住生出惊艳之感,此生从未见过这般风华绝代的容颜。
她先前在殿内见过此人,彼时对方重伤昏迷,满面血色,无暇细看容貌,如今伤势平复、整理妥当,竟是这般倾城模样。
张艺雅稍稍收敛失神,浅浅牵起一抹温婉笑意,轻声开口:“魏姑娘,你已经醒了?身子可还无碍?”
来人正是天下第一美人,魏霜然。
魏霜然唇角漾开柔和浅笑,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到张艺雅身前,目光细细落在她眉眼、身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