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彻底沉进沧海底,浓黑暮色漫过整片蔚蓝之角的飞檐廊。
方才血玫瑰黑袍首领夺四族信物扬长而去,满地尸骸早已被弟子妥善抬去安置,腥气混着海风咸涩,久久飘在空气里。
众人尚陷在滞涩之中,远处天一道白衣身影踏风掠来,是郭君铱回来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围拢上前。
严慕寒道:“郭姐,你怎么样?”
郭君铱淡淡摇了摇头:“无妨,胜负已分,我没事。”
一道轻快身影自人群窜出,楚梦琪一双眼眸亮得像盛了碎星,脆生生扬声道:“郭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郭君铱唇角浮起一缕浅淡笑意,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眼底难得泄出几分柔和,缓缓开口:“梦琪也来了?看来摘星换月已经修炼到大成了。”
刘遮铠朗声笑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一直在指导她。”
郭君铱抬眸望去,淡笑反问:“舍得回来了?”
刘遮铠长叹一声:“我本打算待梦琪将摘星换月最后一式学会再回来,早知道事情这么严重,我就早点回来了。”
郭君轻轻颔首:“回来便好。”
一旁刘解语轻声发问:“郭姐,那娜美呢?”
郭君铱淡淡道:“放心,她再也找不了我们麻烦了。”
众人听闻这话都松了口气,都以为娜美已经死在郭君铱手下。
郭君铱的目光缓缓扫过周遭人群,视线掠过黄森严、霍云霆、王桦清、吴诗韵一众外来驰援的各门豪杰,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
吴大多道:“诸位都是不顾自家门派安危,千里奔赴此地舍命相援,方才大战若不是各路豪杰并肩死守,蔚蓝之角此刻早已被踏平。”
郭君铱听完,朝着四周各派之人微微点头:“此番危难,多谢诸位仗义出手,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周遭一众豪杰连忙拱手回礼,口中皆是客气宽慰之词。
吴大多复又上前:“郭尊者,现下局势已然无可转圜,官方已经亲自下场了,血玫瑰方才夺走四族信物遁走,蔚蓝之角再无坚守余地,我们只能即刻登船,分批从海路撤离,寻隐世之地暂避祸乱。”
郭君铱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会护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
张艺雅心头骤然一紧,轻声追问:“郭姐姐,难道你之后不和我们在一起吗?”
郭君铱对着张艺雅笑道:“待你们安顿妥当,我便奔赴京城杀了赵承均和最上面高居庙堂的那个奸贼。”
此言一出,整片庭院轰然一静,所有人瞳孔骤缩,惊骇之色爬满脸庞,此起彼伏的劝阻声接连响起。
黄森严眉头死死皱起,急声劝道:“郭尊者万万不可冲动!京城乃是朝堂根基,禁军、密探、各路供奉高手层层布防,固若金汤,孤身闯入无异自投罗网,凶险到极致,切不可只身涉险!”
霍云霆粗粝嗓音满是焦灼:“京城布防之严密远超江湖任何一处关卡,朝堂豢养无数顶尖高手,郭尊者这样做太危险了!”
王桦清沉声道:“不如我们全员休整完毕,一同奔赴京城,集结所有高手再寻时机,切勿孤身独闯龙潭虎穴。”
众人轮番开口,句句皆是劝阻,生怕这位春秋殿第一战力冲动行事,唯独刘遮铠斜倚廊柱,面上挂着一副无所谓的淡淡笑意,静静旁观众人焦急模样,不发一言,如同看一场无关旁人的热闹。
郭君铱语声冷冽,带着与生俱来的自负与无畏:“我要杀的人,谁也保不住。”
所有人默然相对,心中皆清楚欲灭尊者郭君铱的武道修为冠绝天下,性情孤高执拗,素来认定之事从不会更改,谁也拦不住她。
她们都知道郭君铱自负,却没想到她这么自负。
刘遮铠直起身迈步走出人群:“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众人听闻这话,心头的惊惧更是翻涌而上,接连出声阻拦。
两大尊者一同闯京城,若是双双折损,春秋殿便彻底失去根基战力,往后再无抗衡朝堂与血玫瑰的资本,众人急得手足无措,却又知晓两位尊者心性执拗,劝说怕是无用。
楚梦琪上前一步,扬声道:“郭姐姐、刘大哥,我也要随你们同去京城!”
郭君铱与刘遮铠同时转头看向少女,两道劝阻的声音几乎同步响起。
郭君铱淡淡开口:“如今春秋殿需要一位顶尖战力坐镇庇护,你留下吧。”
刘遮铠道:“你不能走。”
楚梦琪只得点头应下。
众人满心忧虑,可眼下撤离之事刻不容缓,只得压下心中万千忐忑,清点典籍、疗伤丹药、兵刃甲胄,分批登上海面停泊的远洋快船。
夜色彻底浸透海面,一轮冰月悬于墨色天穹,海面波光被月华镀上一层冷银,密密麻麻大小艏舟浮在万顷碧波之上,皆是春秋殿弟子与各路驰援门派的撤离之人。
最大一艘主船船舱宽敞,众人围坐长案,烛火摇曳,借着微弱灯火闲谈,试图冲淡心头压抑悲戚,消解前路未知的惶恐。
王鸯阳目光落在楚梦琪身上,问道:“梦琪,你当初中了幽冥寒霜指,殿主当年踏遍千山寻来龙阳草施救,可是为时已晚,所有人都认定你早已生机断绝,你是怎么……”
刘解语道:“对啊,当时是我们看着你下葬的啊。”
楚梦琪笑道:“当初那个墓是空的,你们信吗?”
黄森严连忙催促:“梦琪妹妹莫要再卖关子,当年之事我们心中挂念多年,速速与我们细说其中原委。”
楚梦琪抬眼望向黄森严,眼底泛起一层薄薄唏嘘,黄森严乃是兄长楚凌凡的好友,见他心中万般感慨,放缓语声缓缓开口:
“黄大哥,多年不见。当年我中幽冥寒霜指,所有人都笃定我必死无疑,可实际上我并未彻底断气,只是寒毒封脉,陷入无尽沉睡,生机微弱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