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名轻功顶尖弟子立刻奔赴西侧废弃烽火营,三名斥候分路奔逃布设诱敌踪迹。
很快,厚重黑色狼烟直冲云霄,数十套旧甲的身影在周围来回游走,远远望去俨然大批官军驻守。
后方追来的官军望见冲天狼烟,又见制式兵甲晃动,果然尽数驻足不前,肖天策麾下统领满心迟疑,不敢贸然领兵冲入疑似援军主力的营寨,只能分出少量斥候前去探查虚实,其余人马原地待命,追击的脚步彻底停滞。
众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宝贵空隙,不再耽搁分毫,拼尽残余气力全速朝着春秋殿山门疾驰,一路不敢回头半分。
可众人方才奔出不足十里,后方又冲来了一群人,很快便追上了众人。
两道熟悉身影率领大批江湖武者赶来,正是崆峒掌门司空烈、昆仑大长老卫嵩,二人身后门徒刀枪林立,冷冽目光死死锁定春秋殿一行人。
所有人的心沉了下来,他们明白,这次再也没法侥幸骗过对方了。
众人低头看向自身,人人重伤缠身,经脉多处受损,内力枯竭到难以调动,别说正面死战,就连稳稳握住兵刃都颇为艰难。
眼下再无任何地势、外物可供设局,眼前二人皆是成名高手,麾下战力也远超己方残余战力。
司空烈面上满是讥讽嘲弄:今日这片山野,便是你们埋骨之地!”
卫嵩讥笑道:“黄森严、霍云霆,你二人之前欺我久战无力,现在我就加倍奉还!”
大战一触即发,众人强撑残破身躯,勉强举起手中兵刃,眼底虽藏绝望,却无半分屈服怯懦,已然做好拼死血战的准备。
就在所有人攥紧兵刃,打算以残躯赴死之际,后方骤然再次冲出一队黑衣人马,是张禹翔率领的寻仇阁剩余精锐及时驰援而至!
队伍刚一冲出,张禹翔便纵身掠至最前方,长剑出鞘,寒芒横贯整条山道!
后腰巨大伤口还在不断汩汩流淌温热鲜血,可他仿佛全然感受不到撕裂般的剧痛,周身潜力被强行催动,一身武功骤然暴涨,孤身直面司空烈、卫嵩两名高手。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一处,司空烈浑厚崆峒掌法层层叠叠压来,卫嵩绵长昆仑剑路刁钻偷袭。
张禹翔腰间血流不止,身形却愈发迅猛,招式悍不畏死,招招以伤换伤,完全不计自身安危,一时之间竟与两大高手斗得不分高下,山道之上劲风呼啸,碎石被内力震得四处飞溅。
而寻仇阁精锐也与崆峒、昆仑的人厮杀在一起。
缠斗间隙,张禹翔高声传令:“所有寻仇阁弟子,不必管我!拼死护住吴殿主、诸位阁主与各路江湖豪杰,全力护送他们撤回春秋殿!务必将所有人安全带回春秋殿!”
寻仇阁众人眼眶瞬间尽数泛红,旋即不再死斗,转而有意识地护着吴大多、严慕寒等人撤退。
严慕寒一众望着独自死战的张禹翔,心底翻涌浓烈酸楚。
人人都看得清楚,张禹翔此刻这般超常战力,根本不是正常修为爆发,而是绝境之下透支生机换来的濒死之力。
蒲红羽心口如遭重锤重击,怒声嘶吼:“禹翔,我来助你!”
张禹翔眼角余光瞥见蒲红羽动身,一边硬扛司空烈与卫嵩联手猛攻,一边厉声高声喝止:
“阁主万万不可前来!寻仇阁可以没有我张禹翔,但绝对不能失去你蒲红羽!
今日我身死在此无妨,日后阁主带领寻仇阁为我报仇即可!
区区生死,大丈夫何足畏惧?”
话音顿了顿,他格挡开卫嵩一剑,唇角扯出一抹苦涩悲凉的笑意:
“先前丁长老他们为了掩护我等撤退,全部牺牲了……之前我还一直嘲笑他们是懦夫,既然如此,我又怎么有脸输给他们……”
话音落下,张禹翔一身战力再度暴涨数分,长剑剑光如漫天寒雨疯狂倾泻而出,攻势陡然凌厉数倍。
司空烈、卫嵩二人猝不及防,连连被剑光逼退,落入下风。
一众豪杰望着那道身影,喉头尽数被悲恸堵住,千言万语无从出口,只能咬着牙,在寻仇阁精锐的拼死掩护之下,再度向着春秋殿山门急速奔逃。
张禹翔腰侧伤口鲜血源源不断浸透衣料,触目惊心。
可他越战愈悍,周身伤势再多,手中长剑攻势没有半分迟缓,反倒愈发凌厉。
司空烈、卫嵩二人心底滋生难以抑制的惊悚,心底生出深深的忌惮,交手之间频频出现破绽,原本稳占上风的两大高手,此刻反倒疲于招架,心底甚至生出几分想要抽身退走的念头。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茫然与震骇。
此人腰间失血如此之多,肉身早已濒临油尽灯枯,为何气血不见衰败,攻势反倒源源不断,难道他的血永远流不干?难道这人是杀不死的?
二人有点怀疑人生,越打越感到头皮发麻。
漫长缠斗不知持续了多少回合,漫天剑光终于缓缓收敛,双方借着一记硬碰硬的劲气各自向后暴退十余丈。
司空烈和卫嵩喘着粗气,气血紊乱,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黑衣身影,如临大敌,不敢再贸然主动出手,只是忌惮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可良久过去,前方山道之上,张禹翔静立原地,长剑依旧稳稳握在手中,身躯挺拔如青松,纹丝不动,却也没有半分动作。
山间晚风卷着浓重血腥吹过,死寂笼罩整条山道。
二人对视一眼,心头惊疑不定,小心翼翼缓步上前。
只见张禹翔双目圆睁,周身生机已然彻底断绝,腰侧伤口的鲜血早已流干,可身躯依旧笔直挺立,手中长剑死死攥紧。
二人沉默下去,并未再对张禹翔的尸体出手。
司空烈望着那具屹立不倒的尸身,久久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怪不得寻仇阁能让天下宵小、奸佞之辈闻风丧胆,原来阁中子弟皆是这般舍生取义、宁死不屈的铁骨男儿。”
卫嵩眼底满是疲惫无奈,轻叹一声:“说实话,我已不想再与春秋殿为敌,只是路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卫嵩长长叹了一口气,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张禹翔圆睁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