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均麾下的官方精锐列成规整方阵,那些先前还未败退的江湖联军,此刻尽数跟在官军两翼,借着朝廷的威势尾随追杀。
刘遮铠周身内敛的磅礴剑意隐隐铺开,压得周身的人不敢上前。
楚梦琪紧随其侧,一旦出手就有人倒地。
王桦清虽然内力耗损大半,却依然没有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两招三式。
三人如三尊不可逾越的山岳,带着一些还未受伤的人,死死拦下大半追兵,硬生生为主力撕开一条撤退的通路。
澜玲游走在撤退人流的侧翼,一边出手斩杀绕路穿插的散兵,一边分神留意队伍行进的秩序。
虽然春秋殿一方全线败退,但是在众人的努力下,还算在有序撤退。
寻到空隙,澜玲侧身掠至吴大多身侧,一掌扫开两名扑上来的江湖武人,语声压过周遭厮杀轰鸣:“吴殿主,如今四面追兵合围,我们眼下的计划是什么?”
吴大多目光望向海岸线的方向,沉声道:“先全员撤回春秋殿。殿内港湾囤积了数十艘大型远洋快船,只要退入岛内关隘守住滩头,我们便可分批次从海路分散撤离,寻一处隐世之地暂避祸事,待日后积蓄力量,再做打算。”
澜玲微微颔首,旋即转身再度冲入追兵洪流,掌风呼啸间又放倒数名妄图穿插包抄的敌军。
队伍依旧依照既定次序,踩着遍地尸骸稳步向海岸山门挪动,虽一路不断遭遇袭扰,却始终未曾溃散半分。
突然,一队人马追到了近处。
澜玲余光瞥见林间窜出的黑影,心头骤紧,足尖一点腾空掠起,双掌劲气尽数倾泻而出,两道惨白寒芒直劈最前排两人,掌力透体而过,二人闷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
谁知队伍后方的林间骤然又冲出一道挺拔黑影,那人腰间悬一柄鎏金长刀,内力浑厚如山,抬手便是一记刚猛刀气横斩而来,刀势蛮横无匹,转瞬便将三名来不及躲闪的年轻弟子震飞出去,三人脏腑俱损,落地再无声息。
澜玲眉峰骤然一凛,身形一纵直面那道人影,掌劲凝于单掌,迎着对方刀气正面硬撼。
“铛 ——!”
掌风与刀劲轰然相撞,气浪卷着碎石漫天翻飞,二人各自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后连退七步,脚下泥土踏出两道深浅沟壑,平分秋色,谁都没能压过对方半分。
男子收刀而立,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倨傲的淡笑,目光细细打量澜玲,语声带着几分玩味:“雪顶修罗果然名不虚传,这般武功,放眼整个江湖都寥寥无几。”
澜玲眼底寒意层层堆叠,沉声发问:“你是何人?”
男子抬手抚过刀身鎏金纹路,轻笑道:“本官肖天策,奉上位与赵大人之令,前来围剿春秋殿及其群党。”
澜玲冷笑一声:“原来你就是那赵承均门下走狗肖天策,果然有几分本事,怪不得会被赵承均看重。”
肖天策脸色阴沉了下来,侧头望向身后精锐,厉声传令:“拿下他们,莫要放走任何一人!”
澜玲当即转头看向身侧浑身带伤的吴大多等人道:“你们周身伤势深重,内力损耗殆尽,再无再战之力,不可在此耽搁,速速带领众人撤退,我留下拖住他们!”
吴大多望着她,心口酸涩翻涌,郑重抱拳,重重点头,千言万语尽数凝在这一礼之中。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便领着众人加速撤离。
澜涛扶着满身伤口的魏霜然,望着自己母亲孤身断后的身影,喉头哽咽,高声喊道:“母亲,千万保重,我们在春秋殿等你归来!”
话音未落,澜玲已然冲入肖天策的精锐阵中,寒刃翻飞,与一众官军死战在一处。
吴大多一行人一路向着春秋殿撤离,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身后急促的喊杀声再度逼近。
肖天策虽然被拖住,但他麾下精锐终究挣脱澜玲的牵制,循着撤退痕迹急速追袭而来。
王鸯阳强撑着摇晃的身躯一步踏出,斩情剑勉强握在手中,剑身都在微微震颤,语声嘶哑却战意不灭:“你们继续往前,由我留下来拦住追兵!”
话音未落,身侧两道身影同步踏出,黄森严紧握长剑,霍云霆横握阔背大刀,二人手臂、腰侧遍布深浅血痕,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分明体内内力早已枯竭,仅凭一股执念勉强支撑。
“王阁主,我们同你一道留下断后!”
蒲红羽唇角扯出一抹冷冽的淡笑,眼底翻涌不灭的杀伐戾气:“我也不走,这群朝廷鹰犬,今日尽数留在此地,送他们下西天。”
后方吴诗韵手持细刃,耽欲怜握紧软剑,亦齐齐上前,皆是不肯独自后撤,打算一同留下断后。
生死绝境裹挟着浓重悲戚压在众人头顶,所有人眼底皆是决绝,唯有刘解语站在人群正中,方才一路沉默不语,此刻那双素来灵动的眸子飞速流转,目光快速扫过周遭地貌,脑海之中万千思绪飞速交织。
他此刻没有时间慢慢解释,快步走到吴大多身侧,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副殿主,此地西侧不远处有一处废弃边防烽火营,早年老殿主修筑的。
营中尚存数十架旧式狼烟引火筒,还留存大量废弃甲胄,多年无人看管。
肖天策麾下只知追击我们,并不清楚此处废弃营寨底细,且远处山头尚有我们留守的暗哨,可即刻传令暗哨点燃营中巨型狼烟筒,造出‘大股援兵抵达’的假象。
我等分出十名身法最快的弟子,换上废弃甲胄,手持令旗在外游走穿梭,刻意显露身形,让追兵远远望见,认定此处是援军主力合围据点,不敢贸然突进。
追兵一心追杀我们,若是看见狼烟冲天、官军甲胄遍地,必然疑心前方早有重兵布防,不敢继续深入追击,只会原地驻足观望、派人前去核查虚实。
这一来一回,便能为我们争取至少两刻钟的完整撤退时间,足够我们全部撤入春秋殿。
除此之外,我再令三名遗恨阁斥候分三路朝着不同山林小径奔逃,故意留下清晰撤退踪迹,引一部分追兵分头去搜,进一步分散他们兵力。
这样一来,我们不必以血肉硬拼断后,便能暂时摆脱追兵。”
吴大多听完眼中骤然亮起,当即沉声传令,一切依照刘解语谋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