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破晓,一轮朝日缓缓从云海间爬升而出,淡金色的晨光浅浅铺洒在苍茫山野之间,驱散了深夜的漆黑阴霾。
可破晓时分,向来是一日之中最冷的时刻,山间残存的寒意死死盘踞大地,冷风冰凉,浸透山野每一寸土地。
山下归途之上,凯旋的大军列成整齐方阵,浩浩荡荡朝着主营军营稳步进发。
历经一夜风寒与山间埋伏,整支队伍依旧阵列严整、步履沉稳,铁甲在初阳微光下泛着冷冽光泽,自带一股百战归营的肃杀气场。
王义真策马走在阵列侧方,低声吩咐副将上前整顿队形,梳理行军方阵,补齐队列缝隙,确保全军仪容规整、军容肃穆。
待阵型尽数归序,他勒住马缰,放缓脚步,与并行的司马松一同走到整支大军的最前列,并肩引领全军归营。
行至半途,司马松忽然侧过头,半仰着脸庞看向身旁身姿挺拔、气势沉稳的王义真,轻声开口:“王将军,我需先行一步,赶回主营面见陛下。”
王义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底瞬间掠过一丝诧异,转瞬便收敛心绪,迅速调整神态,扬起得体的笑意,抬手做出一个礼让的手势:“司马大人自便即可。”
“并非我刻意孤僻、不合大军步调。”司马松微微凑近,压低声音,气息堪堪送到王义真耳旁,语气带着隐晦提醒,“陛下年少初掌兵权,尚未深谙军中规矩与将士人心,我先行一步,是想提前提醒一二,免得待会儿检阅出了纰漏,冷了将士之心。”
寥寥数语,点透关键。王义真心神一震,瞬间读懂了司马松的深层用意,连忙抬手催促:“快去!速速去安排妥当!”
望着司马松独自一人策马疾驰、渐行渐远的背影,王义真伫立原地,心底幽幽长叹,暗自感慨。
世人皆以为司马松只是依仗家世的无能之辈,却不知此人心思缜密、思虑周全,事事谋在前、虑在先,行事滴水不漏。也难怪他能稳稳坐镇卫戍部队指挥中枢,深得朝堂与军方信任,这份城府与远见,远非常人可比。
此刻的中军大帐之内,年轻的帝王李阳已然独自踱步许久。
他双手背在身后,在空旷的营帐内来回踱步,心神始终悬着一夜战事,迟迟无法安定。
一夜之间,他从运筹战局到静待捷报,满心皆是初次统兵的忐忑与期许。不知踱步往复多少圈,帐外渐渐传来阵阵整齐的脚步声、甲叶摩擦的轻响,喧闹声由远及近,缓缓传入营帐之中。
李阳脚步一顿,骤然停在原地,神色瞬间端正。
他心底暗自思忖,身为一军之主、天下之君,整日闷在营帐内坐等捷报,未免太过局促,失了帝王气度,如今大军凯旋,正是自己出面露面、提振军心的最佳时机。
心念既定,他抬步径直走出营帐。帐外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凛冽刺骨,让久居温暖营帐的李阳极为不适。
他抬手揉了揉被冻得冰凉紧绷的脸颊,抬眼远眺,目光直直望向远方营门方向。贴身侍从早已候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将一件提前焐热的厚实皮裘轻轻披在他的肩头,隔绝刺骨寒风。
这是李阳
第一次亲临战阵、见证大军凯旋。远远望去,尚未抵达营门的军队阵列整齐划一、气势磅礴,黑压压的人流沉稳肃穆,如山如岳,宛若一条蛰伏苏醒的黑色铁流,缓缓涌动而来。
即便隔着遥远距离,那份久经操练、沉淀沙场的铁血气场依旧扑面而来,震撼人心。
微凉的地气顺着皮靴不断上涌,浸透足底,李阳望着这支完全归于自己掌控的强军,眼底满是亮色,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这支铁血之师、万千将士,从今往后尽数归他调度、为他所用,便是他立足朝堂、震慑四方的最大底气。
“陛下!陛下!”一阵急促的低声呼唤自身旁响起。
司马松一路小跑疾驰赶回,转瞬便冲到李阳身侧,奔跑太过急促,口鼻不断呼出团团白气,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气息微微不稳。
李阳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司马松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沉默审视了足足一分钟。眼底神色晦暗不明,无人知晓这位年轻帝王此刻心中所思所想。
司马松垂立一旁,心底微微忐忑。他终究不是帝王腹中蛔虫,猜不透李阳的心思,只能静静等候示下。
短暂失神过后,李阳收敛心绪,语气平淡开口:“你说。”此刻的他,已然对这位心思缜密、步步算计的司马家三公子,悄然生出了几分戒备之心。
“陛下,大军凯旋,此刻正是最佳时机……”司马松话说一半骤然停顿,欲言又止。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警醒,教导帝王行事、指点君主人心算计,乃是大忌,即便眼前君主尚且年少、初掌大权,也万万逾矩不妥。
“正是收拢军心、稳固士气的最佳时机,对吧?”李阳微微仰头,露出线条利落圆润的下颌,眉宇间平添几分少年帝王的傲然锐气,从容接过对方未尽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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