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二十。

龙柏饭店。

一群包裹严实的代驾，窝在停车场避风处吸着烟。

没人说话，只有不断的跺脚声。

白烟不断地喷到空气中，分不清是烟雾还是呵气。

人堆里，偶然会冒出一句短促的低骂，也不知是抱怨什么。

明亮大堂里，传来了低语，和时不时的欢畅大笑。

代驾们精神一震，纷纷踩灭烟头，急急忙忙地拍打着身上，连连吐气。

一群衣着光鲜的男女，走进了停车场。

有人喊了声：“代驾呢？”

“来了。”

“在，老板。”

一阵喧嚣，大堂灯熄了，停车场恢复了寂静。

遮天蔽日的苍绿香樟，融入了黑夜。

惨白无力的灯光，映得零星车辆和水泥地，冰冷而死气沉沉。

远处外环线偶尔传来的货车鸣笛，尖锐又无力，似穿透又似挣扎。

这里，仿若成了人间遗忘处。

九点五十。

大堂里传出轻轻脚步声。

一名三十上下的健硕男人，扣着西装纽扣，走向了停车场。

皮鞋的“哒，哒”声，清晰有力。

灯下，浓眉时如刀，时如剑，衬得岩石般的脸，坚硬冷酷。

“嘭——”

闷闷的车门撞击声，突兀地从前方的半旧依维柯传来。

男子立刻停步望去。

三名黑衣人，手持防暴盾迅速下车列阵，三人拎着防暴钢叉紧跟下车，隐在盾后。

身后也传来了撞击声。

回头。

三张盾牌，三把钢叉，已如墙推来。

一片冷光闪耀。

男子伸手入怀，掏出手枪，跳上一辆轿车顶部环视：“杨子江，出来。”

声音滚滚淹入黑夜，只余树叶婆娑。

六张盾隔着二米，围住了汽车。

队伍里低喝一字：“捕。”

六支钢叉，从盾牌缝隙里刺出，向车顶捅去。

不锈钢在灯下，闪着森冷锋芒。

“咚，咚，咚……”

沉闷的大口径枪声，划破了夜空，连续喷吐的火舌，映得男子脸庞通红。

几张盾牌一震，发出了干瘪噗噗声，弹着点出现了星状白痕。

男子交叉换腿，踢开最前两支钢叉，纵身向另一辆车顶跃去。

被一叉搠中肋下，打断了冲势。

男子闷哼了下，身体一滞。

两叉又迅速控住了肩胛，彻底锁死上半身。

人重重砸在车顶。

笃笃几声，四肢和后颈被牢牢按住。

男子眼神狰狞，死死攥着枪柄，艰难地又开了两枪。

一人跳上车顶，黝黑电棍在空中划出一道短弧，狠狠砸在他持枪手腕上。

“啊……”

凄厉的惨叫，冲进夜里。

电棍反手捅在背上。

声音戛然而止，滋滋高压电流，激得男子喉部肌肉失控，身体剧烈痉挛。

枪沿着车体滑到水泥地上，发出了金属脆响。

几人把他拖下地，迅速用塑料扎带捆住四肢，贴上封口胶，戴上黑色头套。

一管麻醉针，扎进上臂。

车顶上的人按下耳麦：“一组带目标去预设点换车，二组按计划撤退，一共七枪，善后小组清场。”

两辆依维柯，驶离了停车场。

角落的江淮商务车里，下来四名身穿作战服，戴战术头套的男子。

二人径直走向大堂。

二人拿着平板，向抓捕处走去。

——————

红梅俱乐部，二楼酒吧。

小吴端起酒杯：“杨哥，我干了，你随意。”

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杯。

“朋友之间，不搞什么上尊下卑。”杨子江也一口干了，笑问，“最近还和丁曙光来往吗？”

小吴喉头动了动，忽然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杨哥帮我，一切太平了。”

杨子江嗯了声，接过伸来倒酒的酒瓶：“谢谢，我来。”

汩汩斟酒声，和深沉的冷爵士乐融为了一体。

“尽量别和权力发生利益往来，有冲突了，终是自己吃亏。”他看看卡座里的年轻人，放下酒瓶，“一个小小建议。”

边上的周星微笑。

“这里都是聪明人，有尺度。”

一片哄笑。

十点十分。

杨子江手机震了震。

他看了下，起身，端起酒杯：“要失陪了，祝各位事业再攀高峰。”

众人立刻起身，大声道谢。

共饮一杯。

杨子江放下杯，挥挥手，和周星走出酒吧。

今夜的风，很大，很冷。

到了路边，低声吩咐：“明天开始，远程盯住顾云林。”

“好。”周星投去询问的目光。

“一切顺利。”杨子江示意他回去，招了辆出租车，“中山公园龙之梦车库。”

十点半。

车停在了B2层，扭头离去。

他拉开一辆GL8车门，上车。

“出发。”

二十分钟，车驶入天山路缤谷广场的地下车库，停在一辆奥德赛旁。

杨子江迅速换车。

汽车从另一出口出库，悄无声息地汇入稀疏车流，驰向附近的中环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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