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红莲走出浴室。

淡妆，盘发，浴袍。

空气里弥漫着冷冽的香水味。

“可惜不是晚装，有失礼仪。”她微欠了下身，“为你准备了酒。”

在酒柜里拿出路易十三，放在几上拉开铅封，给自己斟了小杯。

倒啤酒般倒着另一杯。

“我认为你明天来……”她莞尔一笑，冰冷的脸庞似掠过一缕春风，“还是超出了我的预判。”

汩汩声停了，酒液已近斟满。

她端起小杯先喝了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准备很充分。”杨子江关了电视。

“强者值得尊重。”任红莲往沙发上一靠，笑容瞬间敛去，“善后计划有没有把握？”

杨子江面无表情。

任红莲手按着额角：“杀顾二不难，难的是怎么在顾城郭的盛怒下，保全家人。”

沉默。

她刀锋般的眉梢一扬：“你需要助力。”

杨子江喝了口酒。

任红莲身体前倾，目光熠熠：“有所仰仗的利刃，才能杀得更痛快。”

“你希望我杀了谁？”

“当然是你的拦路者。”

“你给了我一个信息，你的仇人，在顾家的帮手里。”杨子江双手往沙发上一搭，仰头，“牌摊这么早？”

笑意在任红莲眼中流动。

“所以我更可能是顾家的帮手，希望你杀的人，其实是你的支持者。”

杨子江看着原木吊顶上的纹路。

很复杂，很细腻，又有规律。

“我对凤辞白莲有了初步的认识。”

清脆笑声飘荡。

“想听听你的评价。”

“你的狂不在家世，在于智性。”杨子江手指敲了敲沙发，“希望另外三人别让我失望。”

“还有其他吗？”

“没了。”他忽然起身，喝了杯中酒，略一欠身，“谢谢你的酒，该走了。”

任红莲微怔。

“获取情报的机会不要了？”

“我来的目的只是教训你。”杨子江转身向外走去，“不想浪费精力甄别信息，再见。”

门关上了。

任红莲看着水晶酒瓶，片刻，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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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十点。

在客厅刷手机的陈老师，听见敲门声，一跃而起。

“子江，快请进。”她眼中跳动着期盼的光，“今天你突然要来，是不是……结束了？”

“是，九点半统一抓捕，同步通报省市纪委。”

一声惊叫，陈老师掩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都结束了。”杨子江扶着她落座。

陈老师拿过餐巾纸，擦拭了泪珠。

“我先痛快笑。”她嘴角却扬起了弧度，眼泪再次滑落，却不擦了。

杨子江踱到窗前，看着不远处的扬子江万丽。

思绪悠悠。

“后面我该怎么办？”陈老师情绪平复下来。

“律师会给你指导，案件结束后，俱乐部你自行处理。”杨子江坐到了沙发上，“现在是处理那笔钱的时候了，来征求你的意见。”

“我态度不变，让他改善下生活吧。”

“行，中午处理好，直接架着刘老师去房产交易中心。”杨子江给周星发了微信，“如果你想复合，这是个契机……”

陈老师轻轻摇摇头。

“我给他钱，不是留恋旧情，只是感谢他陪我走了一段路。”沉默片刻，她叹了声。

“他有空想主义情结，又因经济上的自卑，变得对钱极度偏执，我们不合适。”

“会办好。”杨子江喝了两口茶，“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俱乐部转手后，先去海外游历一段时间。”陈老师笑了笑，“至于爱情——坦然面对。”

杨子江点头。

和她商定中午在楼下吃日料，庆贺新生。

十一点半，收到了金子昂的微信。

“今天丁健休息，约了他晚上七点，虹桥路上的龙柏饭店聚餐，会拖到十点结束。”

外环旁的一个森林饭店，很幽静……杨子江回复：“你和他分开走。”

收起手机。

“想去哪个国家旅行？”

陈老师神情有些飞扬：“去慢生活的地方，择一小城窝在其中，最好慢得忘记自己。”

杨子江呵呵笑了。

“可能我们会去找你。”

“我不信。”陈老师笑着摇手，“你们事业正盛，怎么可能有时间。”

杨子江低头喝起了茶。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了客厅，恍惚有一种庞大喧嚣过后、近乎真空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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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点。

一辆贵士商务车，驶出了北郊的一座别墅小区。

沿着小路行了数百米，转上马路——

侧后方疾速冲来一辆箱式货车，铁锤般狠狠撞在转弯状态的车身上。

“轰”一声巨响，贵士被撞得翻了几个跟头，砸中了花坛里电线杆，“哐”地停下。

绿叶，尘土，玻璃碎片漫天乱飞，行人四处尖叫躲避。

有人连忙拿出电话报警。

烟尘缓缓落下。

两只前轮在惯性下空转，双闪灯诡异地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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