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四印在胸(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3254 字 6天前

第一百四十八章四印在胸(第1/2页)

两份互相矛盾的历史都被九灯判作“真”。

殿里一下没人说话。

连最爱抬杠的钱掌柜都闭了嘴。

最后是孩子吸糖时疼得“嘶”了一声,把所有人的神拉回来。

姜小禾立刻瞪钱掌柜。

“谁让你给他吃硬的?”

“麦芽糖哪硬了?”

“他嘴刚拆线!”

“那我舔软了再给?”

“你敢。”

钱掌柜当场把糖收回去。

孩子急得眼睛都圆了。

姜小禾忍了两息,还是没忍住笑。

“含着。别咬。”

孩子这才放心。

那点小动静落在一殿帝尸、碎史和血迹之间,显得几乎不合时宜。

可没人觉得多余。

陆临渊反而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还被九灯拿来当“开门钉”的孩子,现在最关心的只是糖能不能吃。

这很好。

“针能拔了吗?”他问。

姜小禾摸了摸最后一根针。

“灯和他的脉已经分开。”

“但不能直拔。”

“为什么?”

“针尖长倒钩。”

她说着从药囊里摸出一把极薄小刀。

“得先开半寸,把钩剪断。”

钱掌柜脸色比孩子还白。

“会不会疼?”

姜小禾抬眼看他。

“你问谁?”

“……都问。”

“他疼,你心疼。”

钱掌柜不说话了。

姜小禾低下头,语气却软了一点。

“抓着他的手。”

另一头,顾长庚已经走到镜面帝尸跟前。

“衣襟掀开。”

韩照川皱眉:“你在命令一位先帝?”

顾长庚头都没回。

“它若听你叫先帝,你自己叫。”

镜面帝尸当然没动。

顾长庚便自己伸手。

刚碰到帝袍,一股金光从尸胸炸开。

陆临渊一步上前,拽住他后领。

顾长庚整个人被拉得后仰。

一道薄如纸片的金刃擦着他下巴掠过。

后面那根蟠龙柱无声无息断成两截。

顾长庚摸了摸下巴。

有一道血线。

“多谢。”

陆临渊松手。

“你说得像下次还敢。”

“我就是这个意思。”

谢听雪已经从另一侧绕到帝尸背后。

“我压它右臂。”

阿古烈提刀:“我左。”

“别砍。”

“知道。找字。”

“这次不是字。”顾长庚道,“是四个印。”

他话刚落,镜面帝尸突然抬手。

不是攻击顾长庚。

掌心朝向九朝使团。

胸口第一枚【召】印亮起。

九朝使者腰间所有帝印同时飞了起来。

有人死死攥住。

手掌当场被拖出血。

“松!”陆临渊喝道。

“这是国印!”一名使臣吼。

“手不要了?”

那人还不肯。

帝印边缘已经切进掌骨。

谢听雪离得最近,反手用剑鞘重重敲在他手腕麻筋上。

五指一松。

帝印飞走。

使臣怒道:“你——”

“回去再骂。”

谢听雪剑尖一转,直指镜面帝尸胸口。

“现在先活。”

数十枚帝印被【召】印吸到半空。

镜面帝尸第二枚【代】印紧跟着亮。

所有帝印上的现任名字开始变淡。

有人惊叫:“它在改主!”

“不是改。”未来楚玄微咳出一点黑血,“是代行。”

“尸体一旦接完,九朝现在所有临时权令都会默认听它。”

楚玄微啧了一声。

“死人来替活人办事。”

“中州是真会省人。”

未来尸体看他。

“你以后也这么干过。”

楚玄微脸上的嘲意顿了一瞬。

“我?”

“你接过十二城总盘。”

“因为那时——”

未来尸体没让他说完。

“每次都有因为。”

楚玄微安静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笑把话岔过去。

陆临渊也没替他说。

只是将那只酒葫芦放到他脚边。

楚玄微低头看了看。

“什么意思?”

“你刚才让我拿着。”

“现在还我?”

“你手空着,方便干活。”

楚玄微笑骂:“没良心。”

嘴上骂,还是把葫芦挂回腰间。

然后走到未来自己身边。

“十二城的事,等活下来再查。”

“我不先替自己辩。”

未来尸体第一次正眼看了他很久。

第三枚【续】印亮起。

九条帝路顿时向前延伸。

原本只踏进半只脚的镜面帝尸,膝盖以下全部进入九灯殿。

其他八具尸帝也开始靠近。

顾长庚厉声道:“不能让第四印亮!”

陆临渊:“第四是什么?”

“镇国。”

“会怎样?”

未来楚玄微替他答了。

“它会先判断谁不属于‘国’。”

殿中最先亮起红光的,是阿古烈。

北荒无帝。

九灯旧制里,他的身份根本不在九朝国籍之内。

第二个是钱掌柜怀里的孩子。

孩子是杂役,身上没有任何户印。

第三个。

陆临渊。

他的寒江旧籍早在寿税案里被抹过一次。

三点红光同时亮起。

镜面帝尸胸前第四枚金印只差一线便要完全成形。

“先打哪?”阿古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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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谢听雪道。

“怎么打?”

“它亮你就最先死。”

“那我懂了。”

阿古烈咧嘴。

他没有冲胸口。

反而一刀劈向帝尸脚下那层如纸的空间凹陷。

弯刀砍进去三寸,刀刃被扭得嗡嗡震。

他虎口瞬间裂开。

“你砍路?”陆临渊问。

“它脚不稳,胸就不好使力!”

很粗。

但有用。

镜面帝尸身体果然一斜。

谢听雪抓住这一线偏移。

她右腕不能久持重压,便改为左手握剑。

第一剑刺在【镇】印左下。

金印表面像水一样荡开。

没破。

反震把她左肩都推得一沉。

她借势后撤半步,不停。

第二剑换角度,从第一剑震出的波纹边缘斜切。

仍然不破。

但【镇】字右边那一竖明显暗了一瞬。

“陆临渊!”

不用多说。

陆临渊从她让出的那条缝钻进去。

他没有用受伤的右拳。

左拳贴着帝尸胸骨向上一顶。

照骨镜在识海里一震。

他看见的不是金印。

是四条被钉进尸骨的细链。

每一条都绕过心口。

像给一具已经死透的尸体缝进四种职责。

“不是印在皮上!”

“在骨里!”

姜小禾正准备给孩子开针口,听见这句猛地抬头。

“骨缝?”

“对。”

“别砸正面!”

她几乎跳起来。

“那会把四条一起震进脊柱!”

顾长庚转头:“你有办法?”

“我给死人接过骨!”

“这算办法?”

“比你拿雷劈强!”

姜小禾把小刀递给钱掌柜。

“帮我压伤口。”

“我?”

“你刚才不是心疼吗?现在出力。”

她起身冲过去,蹲到帝尸侧肋旁。

离得太近。

镜面帝尸一肘横扫。

姜小禾甚至来不及抬头。

叶观澜从后面一把揪住她衣领,把人往回拖。

肘风擦过姜小禾鼻尖。

身后半张长案直接炸碎。

姜小禾落地第一句话是:“别扯领子!”

叶观澜:“命重要还是衣服重要?”

“衣服是新的!”

“那你赔命给它?”

姜小禾噎住。

下一息又冲了上去。

这次她贴着谢听雪剑后走。

谢听雪每一次挑剑都只开半尺空间。

姜小禾就只要这半尺。

她两指按住帝尸第六根肋骨下方。

“这里!”

“【镇】印的骨线从第六肋进胸椎!”

陆临渊立刻变拳为指。

碎名劲没有全放。

只一点。

啪。

像折断一根细针。

第四枚【镇】印骤然熄灭。

阿古烈身上的红光没了。

孩子身上的也没了。

陆临渊自己胸前最后暗下。

镜面帝尸猛地后仰。

它没有倒。

反而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动作竟有几分茫然。

像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身体里藏着从未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一具【镇】印刚灭,第二具黑龙帝尸忽然从另一条路伸出手。它没有完全进殿,只一只手臂越过天路,五指便像铁闸一样朝姜小禾合拢。姜小禾刚辨完骨线,蹲位太低,往后退反而会被灯台卡住。

她没有慌着起身,直接贴地一滚。黑龙帝尸五指擦着她后背合拢,指甲刮过药囊,十几个小瓷瓶全碎了。苦药味、血腥味和止痛草的甜气一起炸开。姜小禾滚出半丈,第一句不是喊疼:“我的药!”

阿古烈一刀顶住那只尸手,咬牙道:“先保命!”姜小禾从地上抓起半瓶没碎的骨粉,抬手全扬进尸掌关节。骨粉遇尸气立刻变蓝,四条极细金线从腕骨里显出来。她眼睛一下亮了:“看!不只胸口,四印的线还要过腕、过脊、再回心口。它们像给尸体套了四副缰绳。”

顾长庚立刻改拓法,不再只抄胸印,而是顺着蓝光画完整骨路。黑龙尸手猛地一翻,阿古烈弯刀被压得贴到自己肩头,刀背硌进甲缝。他双脚陷进积水,牙关咬得发响。陆临渊没有去硬顶掌力,绕到腕侧,以左拳连续点了三处蓝线交叉点。

第一拳只是让金线发颤,第二拳把【代】线震出腕骨,第三拳落下时,未来楚玄微突然喊:“停!”陆临渊拳头硬生生收在半寸外。下一刻,那条被震出的金线自行弹回,正擦过他指骨。如果第三拳砸实,反弹足以把整条左臂钉进灯台。楚玄微看了未来自己一眼:“这次提醒得像个人。”未来尸体道:“你以后也这么嘴欠。”

顾长庚已经把四条骨线拓在纸上。

他没停。

转身冲向第二具靠近的尸帝。

“再验一具。”

第二具也是四条。

第三具。

仍是四条。

【召回】。

【代行】。

【续位】。

【镇国】。

九具帝尸。

每一具胸骨里都缝着同样四条金线。

顾长庚把九张拓纸一字排开。

四乘九。

三十六。

而九灯殿中央那张空着的主位。

没有任何一条金线与它相连。

未来楚玄微看着那张椅子。

低声道:“所以它才一直空着。”

楚玄微问:“等谁?”

未来尸体没有答。

第九盏黑灯却在此刻轻轻震了一下。

空椅扶手上。

浮出一道从未出现过的凹槽。

形状不像帝印。

更像一个人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