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被删掉的国史(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3209 字 6天前

第一百四十七章被删掉的国史(第1/2页)

镜面帝尸的第一只脚踩进九灯殿时,殿里所有镜子都碎了。

不是一块接一块。

是同时。

九宗使者腰间的护心镜,镜朝人的银面具,司礼官袖中那面校冠小镜,甚至钱掌柜算盘旁挂着的旧铜片,都在同一息裂开。

碎片没有落地。

它们停在半空。

每一片镜子里,都出现一座城。

陆临渊刚抬头,离他最近的镜片里便传出哭声。

城门上写着两个已经很陌生的字。

【白砚。】

顾长庚神色一变。

“镜朝史里没有白砚城。”

一个镜朝老使臣却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有。”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人嘴唇发白。

“我小时候听我祖母说过。”

“她说祖上不是镜都人,是从白砚逃过去的。”

旁边年轻使臣立刻道:“胡说。镜朝建国八百年,州志里从无——”

“你闭嘴。”

老人第一次当众呵斥同僚。

年轻人怔住。

镜片里的白砚城正在下雨。

雨很大。

街上却没有人跑。

因为城门已经被披银甲的军队封死。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跪在泥里,反复说:“我们不是叛军。”

没人听。

城墙上,一面镜朝旧旗缓缓升起。

旗后站着的,正是此刻踏进九灯殿的镜面帝尸。

年轻使臣脸色瞬间变了。

“伪史!”

他拔剑就砍。

顾长庚比他更快。

不是拦剑。

一道细雷直接打在他虎口。

年轻使臣五指一麻,剑脱手落地。

“你做什么!”

“证据还没看完。”

“这是污先帝——”

“你是来查历史,还是来保护祖宗脸面?”

顾长庚说话从不留缓冲。

老人却突然蹲下去。

他从碎镜里看见一个很小的女孩。

女孩手腕上系着蓝绳。

老人自己的手也在抖。

“我祖母有一根。”

“她到死都系着。”

镜片里的女孩被母亲塞进一只运盐木桶。

桶盖合上前,她听见母亲说:“别哭。出去以后,把名字记住。”

下一瞬,画面被火吞掉。

老人跪在满地碎镜前,半天没有起身。

没人劝他。

钱掌柜把那个孩子往怀里抱稳一些,悄悄把自己外袍下摆往他腿上盖了盖。

孩子嘴边伤口疼,不敢张大嘴,只小声问:“那个姐姐……活了吗?”

钱掌柜看着老人。

“应该活了。”

“为什么?”

“要是不活,今天没人记得她那根绳。”

孩子想了想,把麦芽糖掰下一小角。

“给老爷爷。”

“你自己都舍不得吃。”

“他哭了。”

钱掌柜嘟囔一句“这账没法算”,还是把糖递过去。

老人接到手里,怔了很久。

他没有吃。

只是攥在掌心。

镜面帝尸忽然转头。

它看见了那块糖。

脸上那半张镜面裂开一道更深的缝。

一滴黑血从缝里滑下来。

陆临渊一直盯着它。

“它有反应。”

谢听雪就在他左侧。

“对糖?”

“对白砚城。”

“那就说明里面不全是命令。”

“嗯。”

两个人说话时,第三条帝路忽然震动。

赤色墓原上的火袍帝尸也踏出了一步。

它胸前四枚金印同时发亮。

殿顶另一批碎镜立刻翻面。

同一座白砚城。

同一年。

却是另一幅景象。

城门大开。

城中数千人手持兵器,正围杀镜朝军队。

刚才跪在泥里的女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城主站在高台上,高喊“引赤朝火军入镜境”。

年轻镜使像抓到救命稻草。

“看见没有!”

“白砚本就是叛——”

“时间。”陆临渊突然说。

“什么?”

“看雨。”

第一幅画面里是暴雨。

第二幅画面城墙下积水只有薄薄一层,旗角却已经被烧掉一半。

不是同一天。

顾长庚立刻蹲下,把两块碎镜并排按在青砖上。

“第二幅至少晚七日。”

镜朝老人猛地抬头。

“屠城之后,剩下的人反了。”

没人接话。

答案太简单。

也太难看。

谢听雪忽然道:“先杀人,再把后来反抗写成先前罪证。”

她声音很平。

陆临渊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镜朝使团。

只看那面旧旗。

昭宁的旧史里也有太多“先叛后诛”的四个字。

四个字很干净。

干净到看不见泥里的人。

镜面帝尸再往前半步。

整个九灯殿突然响起密集脚步。

不是九朝军队。

是从碎镜里走出来的人。

没有脸。

只穿着不同年代的旧军服。

顾长庚抬眼。

“退!”

第一名无脸兵已经一刀劈向老人。

老人还跪着。

叶观澜从侧面扑到,长剑不与刀锋正碰,而是贴着对方手腕往上挑。

剑尖卡进护腕与臂甲之间。

她腰一沉。

一拧。

咔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七章被删掉的国史(第2/2页)

无脸兵肘关节反折。

可它没有疼。

另一只手继续抓向老人咽喉。

叶观澜来不及收剑,抬膝撞在它胸甲上。

冲力太大,她后背旧伤猛地一痛,脸色白了一下。

老人终于反应过来,抱着碎镜往旁边滚。

无脸兵的手抓空。

谢听雪的剑从它颈侧穿过去。

没有砍头。

剑锋精准挑碎它后颈一枚小小的金字。

【正史。】

金字一碎,无脸兵立刻散成灰。

“别砍人。”谢听雪道,“砍字。”

陆临渊已经冲向第二名。

那人长枪横扫。

他右手有伤,没硬接,脚下照骨步斜切进枪杆内圈,左肩贴住对方胸口。

太近了。

枪无法回转。

他左拳顺势砸在对方锁骨下方。

不是碎骨。

是碎那枚刚浮起的【奉诏】。

砰。

无脸兵散开。

阿古烈却不习惯这种打法。

他第一刀直接把第三名从腰间斩开。

上半身掉地后还在爬。

“麻烦。”

顾长庚从后面吼:“叫你砍字!”

“字在哪?”

“自己找!”

“你说得轻巧!”

阿古烈一脚踩住那半截身子,弯刀刀背往对方后腰一拍。

一枚【平乱】被震出来。

他眼睛一亮。

“早说在腰上。”

下一刀只切字。

干净多了。

无脸史兵越来越多。

它们不是要杀所有人。

只攻击那些试图观看被删历史的人。

谁低头看碎镜,谁就会被盯上。

这一点很快被陆临渊发现。

“它们在阻止见证。”

顾长庚正用雷线把几块碎镜串起来。

“那就多看。”

“你疯了?”韩照川喝道。

“没有见证,下一次它们又能说没发生过。”

顾长庚把最后一块镜片塞到韩照川手里。

“拿稳。”

韩照川脸色铁青。

“为什么给我?”

“你最信天证。”

“现在天证给你看了。”

韩照川低头。

镜中,一群白砚幸存者正把死者名字刻在城墙内侧。

第一刀刚落下,无脸史兵便扑了过来。

韩照川沉默一息。

随后拔剑。

他剑法和谢听雪完全不同。

规矩得近乎刻板。

一剑封喉,一剑锁腕,一剑点字。

没有多余动作。

第四剑时,他肩头被长枪划开一道口子。

血流下来。

他却仍把镜片护在左手掌心。

顾长庚看见,没夸。

只扔过去一张止血符。

“贴歪了会更疼。”

“我会。”

“最好。”

无脸史兵被压到最后十余个时,卖茶老妇突然从门边站了出来。她一直没走,手里还抱着那只缺角茶壶。叶观澜皱眉:“婆婆,退后。”老妇摇头,把壶往地上一放:“我年轻时识过几个字。镜里那城墙上,有我娘教我的一句童谣。”

她颤着手指向碎镜。白砚城被火吞没前,一群孩子躲在排水沟里,嘴里反复念着一句极轻的歌。歌词不完整,只剩“砚白不白,雨来开门”。镜朝老人听见,眼泪一下掉下来:“我祖母也唱过。”

这不是帝诏,不是国玺,也不是史官笔录。只是一句没人觉得值得写进正史的童谣。可它从两个相隔七十年的普通人口中重新对上了。顾长庚立即让人记下,韩照川却问:“这种东西也能作证?”老妇抬眼:“大人,皇帝写的能骗人,娘哄孩子睡觉,也会专门骗七十年吗?”

韩照川被问得一滞。就在此刻,一名史兵越过人群直扑老妇。它后颈没有【正史】,胸口却有【删杂证】三个小字。叶观澜已经来不及回援,镜朝老人却突然抱着茶壶撞了上去。老人被一掌拍得滚出两丈,茶壶碎了,肩骨也脱了位,却给谢听雪争出了一剑。

剑尖从史兵腋下穿过,轻轻一挑,【删杂证】被剥落。史兵散去后,老妇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伤,而是蹲下捡茶壶碎片。镜朝老人一只手抬不起来,仍帮她捡了最大那块。老妇嫌弃地看他:“你祖上是不是还欠我们白砚茶钱?”老人疼得满头冷汗,竟笑了:“欠。等出去我还。”

半炷香后,第一批史兵终于被清空。

地上没有尸体。

只剩数百枚碎掉的字。

【叛】。

【逆】。

【正史】。

【奉诏】。

【平乱】。

陆临渊蹲下捡起一块。

字背面竟还有字。

很小。

【删前留证。】

他抬头。

未来楚玄微已经走到镜面帝尸面前。

尸体看着他,喉中发出沙哑声响。

“白砚,二万一千七百四十三口。”

“存档。”

“后删。”

楚玄微问:“谁删的?”

帝尸没答。

它胸口第二枚金印亮了。

【代。】

与此同时,另一条帝路中,一具披黑龙袍的尸帝突然开口。

“白砚无屠。”

镜朝老人猛地转头。

两具帝尸。

两份旧史。

一个说有。

一个说没有。

更可怕的是——

两盏帝灯同时亮起金字。

【皆验真。】

顾长庚盯着那四个字,脸色第一次比雷光还冷。

“不是史书互相打架。”

“是有人让两份互相矛盾的历史。”

“都拥有了被世界承认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