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三十六枚授权(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3251 字 6天前

第一百四十九章三十六枚授权(第1/2页)

空主位扶手上的掌印凹槽一出现,最先往前走的不是九具帝尸。

是人。

中州一位灰发宗主只迈了一步,顾长庚就把雷线横在他脚前。

“退回去。”

宗主眯起眼。

“顾道友,你查你的印。我只是看看。”

“用手看?”

“你什么意思?”

“你手已经伸出来了。”

宗主低头。

自己的右手确实抬在腰前。

五指微张。

离那张主位不过两丈。

他脸色一沉,慢慢收回。

旁边又有人道:“既然主位能镇九帝,总得有人先试。”

陆临渊正在重新缠右手伤口。

闻言头也没抬。

“你试。”

那人愣住。

“我?”

“不是你说总得有人?”

“此事应择德望、修为——”

“刚才怎么不说自己?”

钱掌柜在后面噗嗤一声。

那人脸色难看。

谢听雪淡淡道:“想坐可以。”

“先把若坐下以后怎么让你起来写清楚。”

没人接这句话。

因为九具帝尸已经又近了一步。

镜面帝尸胸前【镇】印虽然被打断,另外三印仍在。

它身后的碎史还在不断翻动。

火袍帝尸、黑龙帝尸、海骨帝尸……每走一步,九灯殿里便多一段旧史。

有的史里同一位皇帝救过一城。

另一份史里,他为了保那一城,主动封死了三县逃路。

有人因此活。

也有人因此死。

最麻烦的是,两边都留有姓名、日期、印玺和见证。

顾长庚不再说“真”或“假”。

他只问四件事。

“谁写的?”

“谁盖印?”

“谁受益?”

“谁没机会留下话?”

韩照川在旁边听了几次,终于忍不住:“史若都这样查,天下还有几卷能算定论?”

顾长庚低头拓第七具尸帝胸骨。

“那就少定一点。”

“人活一辈子,不是为了方便你写结论。”

韩照川沉默。

这时第七具尸帝突然转身。

它胸口【召】印亮起。

不是召帝印。

是召人。

九灯殿外响起整齐脚步。

先前已经放下弓的守灯卫重新站直。

他们眼神变了。

像忽然忘了刚才说过的恐惧,也忘了那个年轻弓卫提到的母亲。

弓弦一根根拉开。

领头男人额角青筋直跳。

嘴里却在喊:“护帝归位!”

谢听雪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自愿。”

顾长庚:“【召】印把旧军籍叫回来了。”

“能断?”

“能。”

“多久?”

“别再问我多久。”

“那我当你很慢。”

顾长庚咬了咬牙。

“半炷香!”

谢听雪已经冲出去。

第一支箭离她眉心还有三尺。

她没挡。

身体微侧,让箭擦着发梢过去。

第二支射小腹。

她剑鞘向下一点,箭头撞在鞘口,偏开半寸,钉进地砖。

第三支来自右侧死角。

她右腕有伤,没用右手。

左手拔剑半尺。

铛。

箭从剑脊弹向殿梁。

她人已经贴到弓阵前。

守灯卫最怕近身。

领头男人却拔出短刀,刀尖直奔她肋下。

谢听雪不退。

她往前再进半步。

太近以后,短刀反而不好发力。

她左肘压住对方腕骨,剑鞘横在他喉下,却没有下杀手。

“醒着吗?”

男人眼白里全是金丝。

“护帝……”

谢听雪抬膝撞在他腹部。

力道控制得很准。

能让人岔气。

不能断肋。

男人跪下去的一瞬,她用鞘尾点中他后颈那枚刚浮出的【旧籍】。

啪。

金字碎裂。

男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第一句话是:“我娘……”

“还活着。”谢听雪道。

男人眼眶一下红了。

“那就好。”

谢听雪已经去打下一个。

另一侧,阿古烈的方法简单得多。

他冲进弓阵,谁拔刀就撞谁。

不砍脖子。

专砍甲上的旧籍印。

砍错一回,刀锋擦过年轻弓卫肩头,血立刻渗出来。

阿古烈骂了一声,把自己的腰带扯下一截塞给他。

“按着。”

年轻人疼得直吸气。

“你砍的。”

“我知道。”

“那你还凶?”

“我不凶你就不流血了?”

年轻人被气得想骂。

阿古烈已经转身替他挡了一箭。

箭钉在肩甲上。

火星一溅。

“等会儿一起骂。”

年轻人愣了一下,真就闭嘴了。

叶观澜没有进主战圈。

她带着几个年轻弟子,把伤员沿断墙后方一批批往外转。

那个被拔掉最后一根针的孩子也在其中。

针钩剪断时他疼得全身发抖,却硬是没哭。

钱掌柜夸他:“有出息。”

姜小禾立刻拆台。

“他刚才哭了。”

孩子瞪她。

姜小禾把最后一层药布盖上。

“哭怎么了?”

“疼了就哭,怕了就说。”

“憋着才容易被灯拿去做文章。”

孩子想了想。

“那我现在还疼。”

钱掌柜赶紧把手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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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这只,刚才那只已经破了。”

孩子真抓住了。

姜小禾低着头笑。

笑完,鼻子却有一点酸。

她见过太多人把疼忍到死。

活着的人肯说疼,有时候就是好事。

混乱里还是有人动了贪念。一个一直缩在九宗席后的青袍长老趁所有人都在救守灯卫,忽然扑向落在地上的一枚小帝印。那印只有拇指大,是刚才从尸帝【代】线里震出来的残片。

他抓住的一瞬,脸上先是狂喜。下一瞬,背脊猛地挺直,瞳孔里浮出四条金线。青袍长老张口说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临时接权,代九朝决。”

顾长庚脸色一沉:“放手!”长老已经听不见。他抬掌便朝最近的伤员区按下,一层金色界线从掌心铺开,竟要把所有“无正式席位者”赶出九灯殿。孩子、钱掌柜、卖茶老妇都在界线之外。

陆临渊没有冲去打人。他看见帝印金线是从长老握印的虎口钻进去的,便抓起地上一张刚拓好的授权纸,迎着金线甩过去。纸上正是同一枚【代】印的骨路。两者一碰,金线顿了一瞬。

“顾长庚!”“知道!”一道雷只劈纸,不劈人。拓印被烧穿的同时,长老虎口那根金线也跟着断裂。他整个人像突然没了骨头,跪坐下去,手掌已经被帝印烫得露出白骨。姜小禾冲过去先按药,嘴上却一点不客气:“想要权,先看看自己有几只手能赔。”

长老疼得脸都扭曲了,仍低声道:“若我真能借它救一城呢?”陆临渊蹲在他面前,把那枚残印踢远:“那也先写清楚什么时候还。”长老抬头。陆临渊没再训他,只让姜小禾继续包扎。很多坏路的第一步,并不一定出自坏心。这一点,比贪心本身更难防。

主殿中央,顾长庚终于把第七具尸帝的【召】线截断。

所有守灯卫同时一震。

弓弦松了。

有人直接坐倒在地。

顾长庚没歇。

他把九具尸帝的拓纸全部铺在地上。

每具四印。

九具。

三十六枚。

纸不够,他就撕中州议程簿。

司礼官看得心疼。

“那是九灯会正册!”

“正好。”

顾长庚头也不抬。

“背面空着。”

“你——”

“要么给我纸,要么闭嘴。”

司礼官气得胡子抖。

最后真递过去一叠新纸。

顾长庚接了。

一句谢都没有。

司礼官站了一会儿,小声道:“你这人真难相处。”

顾长庚道:“活着就行。”

司礼官怔了怔。

竟没再骂。

陆临渊蹲在三十六张拓印前。

【召回】。

【代行】。

【续位】。

【镇国】。

每一朝都一样。

九朝制度不同,帝号不同,连葬法都不同。

可尸骨里的四种权一模一样。

这不像各朝自己留下的东西。

更像有人在更高处,用同一套模子把九个王朝都接进一张网。

陆临渊抬头看第九灯。

黑火没有火苗。

只像一口深井。

“三十六枚印都能找到线。”他说。

顾长庚点头。

“只有主位没有。”

“也没有第四十——”钱掌柜说到一半,自己掰了掰手指,“不对,是第三十七。”

顾长庚抬头。

殿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钱掌柜被看得莫名其妙。

“九乘四不是三十六吗?”

“椅子再算一个。”

“我算错了?”

“没错。”陆临渊道。

他声音很轻。

“就是三十七。”

寒江。

三十七个从账上消失的人。

北荒。

三十六根兽钉之外,那处不肯入阵的位置。

现在又是九灯。

三十六枚明确写着“可以做什么”的授权。

外加一张没有说明用途的椅子。

楚玄微走过来。

“想到什么?”

陆临渊摇头。

“还不够。”

楚玄微没有逼问。

“那就先别给它取名字。”

这句话很像他。

不懂的时候,宁愿承认不懂。

而不是为了显得像师父,随手塞一个大道理。

未来楚玄微却在旁边低声道:“你后来不是这样。”

现世楚玄微侧头。

“后来怎么了?”

“你什么都想先算明白。”

“因为死了很多人?”

未来尸体沉默。

楚玄微看着它。

“那就更得查。”

“查明白我怎么从‘少死几个’走到‘替所有人决定’。”

陆临渊没有说“你不会”。

他只是把一张拓印递给师父。

“从第一枚开始。”

楚玄微接过。

那一刻,第八具尸帝忽然抬手。

它掌中有一方破碎帝玺。

帝玺没有砸向任何人。

而是径直飞向中央主位。

“拦!”顾长庚喝道。

谢听雪离得最近。

可她刚要出剑,未来楚玄微突然道:“别拦!”

帝玺越过所有人。

距离主位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即将落进扶手掌印凹槽的一瞬。

那张一直安静的乌木椅,第一次有了反应。

没有光。

没有阵纹。

只有一声很轻的闷响。

砰。

帝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擦过第八具尸帝的脸。

半边帝冠被直接打碎。

满殿死寂。

未来楚玄微盯着那张空椅。

“看见了吗?”

“它不要帝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