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海底千年税(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2748 字 18天前

第一百二十三章海底千年税(第1/2页)

那枚骨珠很小。

黄豆大小,一边磨得发亮,另一边留着浅浅牙印。

陆临渊没有捡。

谢听雪也没催。

最后是姜小禾蹲下去,用手帕把骨珠包起来。

“先收着。”

陆临渊看她。

“嗯。”

“你若不想碰,就别碰。”

她说完便把手帕塞进自己袖袋,像收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东西。

顾长庚已经绕着石台走了两圈。

第三十七承税人六个字,是旧龙文。

石台边缘还有一圈更细的字。

“龙历元年,三十六水族共议。”他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钱掌柜凑过去。

“后面呢?”

“后面被磨了。”

“谁磨的?”

“看痕迹,至少三百年前。”

楚玄微眯起眼。

“磨得挺有水平,专挑最要命的磨。”

苏观鱼伸手摸了一下残痕。

“不是磨。”

“嗯?”

“像牙。”

她用银针刮下一点白屑。

“鲸骨自己长过去,把字吃了。”

鲸腹在这时轻轻一缩。

整座龙墓跟着倾斜。

墓顶传来大量脚步声。

海国税军到了。

为首的是个穿深蓝官袍的老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连下水都没湿一根。他踩着两条水带从墓顶落下,第一件事不是拔兵器,而是展开一卷厚得吓人的律书。

“擅入龙墓。”

“毁税牌。”

“私放欠息民。”

“胁迫死籍水卫。”

老者逐条念完,抬眼。

“哪一条先认?”

谢听雪手按剑柄。

“你名字。”

老者皱眉。

“海国司税大监,江照。”

“行。”

谢听雪拔剑。

“先认你。”

江照身后十六名税军同时结阵。

顾长庚横过一步。

“等等。”

谢听雪看他。

“十五息?”

“这次不用。”

顾长庚望向江照。

“海国《潮律》第七卷,欠息可追后代,依据是什么?”

江照显然没想到有人真会问条文。

“开国龙帝敕令。”

“原令在哪?”

“龙宫税堂。”

“谁见过?”

“历代司税大监。”

“你见过?”

“见过。”

“签名几人?”

江照顿了一下。

“三十六水族族主,共签。”

顾长庚指向空着的石台。

“那第三十七人呢?”

江照眼神终于变了。

“没有第三十七人。”

“这台子写着。”

“后补伪文。”

“谁伪造?”

“无从考证。”

“那你凭什么断定是伪?”

“海国历代律册里没有。”

顾长庚笑了一下。

他平时很少笑。

这一下反而让江照更不舒服。

“律册里没有,未必是它不存在。”顾长庚道,“也可能是你们没抄。”

江照脸色沉下去。

“外人无权问海律。”

“我没问海国给不给我权。”

顾长庚把太玄执法牌摘下来,放到地上。

“我问的是你敢不敢把原令拿出来。”

江照没回答。

他手里的律书忽然翻页。

纸页自己飞出,化成一条条水链,直扑顾长庚。

谢听雪侧身让开。

“问完了?”

“问完了。”

“那我来。”

剑光起。

她没去砍江照。

第一剑先斩律书。

水链碎成满地水珠。

江照袖中飞出两枚蓝印,印落地,龙墓上方立刻压下一座虚影税堂。堂中坐满无脸官吏,手里全拿着笔。

“依律。”江照冷声道,“先记罪,再收命。”

十几支笔同时落下。

陆临渊胸口一沉。

一行金字直接浮在他骨纹上。

【毁税牌:折寿十二年。】

钱掌柜那边更离谱。

【盗税箱:折寿三十年。】

他当场骂出声。

“箱子我还没打开!”

上方立刻多一行。

【辱官:三年。】

钱掌柜张了张嘴,硬把后半句咽回去。

“我今天修口德。”

姜小禾身上也浮出字。

【协助逃税:七年。】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把战灯放到前面。

“先扣我的。”

苏观鱼瞪她。

“你有几条命?”

“那些孩子本来就没气。”

“所以你想一起没?”

“不是。”

“不是就闭嘴。”

苏观鱼一针扎在她手背上。

“疼吗?”

“疼。”

“疼就记住,你自己的命也是人命。”

姜小禾不说了。

陆临渊听见这句,没回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三章海底千年税(第2/2页)

他的手已经按在那座人形石台上。

江照显然一直防着他。

三名税军扑来。

顾长庚横剑拦住。

“你查。”

“你不先讲律了?”陆临渊问。

“证据都不给看,讲什么。”

顾长庚抬手一道雷,把最前面的税军打翻,却故意让雷停在对方心口半寸。

“放下兵器,按战俘处置。”

税军咬牙。

“你不是海国官!”

“所以我没收你税。”

陆临渊差点笑出声。

石台很冷。

金府火一贴上去,海水里的旧字便一层层浮出来。

三十六族共议下面,原来还有一行。

【数止三十六。若临灾有外人自愿补位,列第三十七,不得继承,不得追后。】

陆临渊盯着那行字。

“顾长庚。”

“说。”

“第三十七不是固定的人。”

“什么意思?”

“是临时补位。”

江照的脸色一下白了。

顾长庚也看见了。

他快速读完,声音慢下来。

“三十六是旧族份额。第三十七……只能自愿,而且只算本人。”

钱掌柜抱着税箱,终于听明白。

“就是说,当年这破税本来不能传后代?”

“不能。”

“那现在这一千年债怎么来的?”

所有人都看向江照。

江照握着官印,指节发白。

“后来改过。”

“谁改?”顾长庚问。

“龙帝。”

“为什么?”

“为了海国活下去。”

“谁签字?”

“龙帝。”

“百姓呢?”

“那时海难——”

“我问百姓。”

江照终于怒了。

“海啸压城,鲸身将死!谁有时间挨家挨户问!帝王若不替他们决断,海国早没了!”

顾长庚没立刻反驳。

他只是低头看那些被扣在自己骨头上的寿数。

“急时替人做决定,我理解。”

江照一怔。

“可急过了三百年,为什么还不还?”

龙墓安静下来。

上方围观的海国百姓也越来越多。

一个卖鱼老妇先开口。

“我家欠到第十二代。”

另一个男人把孩子抱高。

“他出生那天,税吏来给他记了四百七十口。”

“为什么?”

“说我祖上躲过一次大潮,欠的要补。”

声音越来越多。

江照额头第一次见汗。

谢听雪没有趁机出剑。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

“他们的事,让他们说。”

陆临渊看她。

“学得挺快。”

“闭嘴。”

龙墓人越来越多。

江照最后突然把官印往石台上一按。

“都停!”

三十六条龙骸齐齐震动。

王城上方发出可怕的开裂声。

“税契一断,龙骨不托城。”江照咬牙,“你们想自由,可以。先看着自己的房子砸下来!”

人群瞬间乱了。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不是谁不知道税狠。

是每个人都住在这套税上面。

陆临渊抬头。

鲸腹城基已经出现裂纹。

顾长庚却忽然把自己的执法牌插进石台。

“那就先换柱子。”

“你拿什么换?”江照喝道。

“雷。”

“撑多久?”

“先撑一刻。”

“然后?”

“再想。”

顾长庚第一次说出这么不像他的话。

楚玄微在后面“啧”了一声。

“你被谁带坏了?”

顾长庚没回头。

“近墨。”

陆临渊脸一黑。

三十六道雷柱从龙墓升起,硬顶住鲸腹城基。

顾长庚膝盖一下陷进地里。

谢听雪抬剑就去帮。

“别。”顾长庚额头青筋暴起,“你剑气太硬,会裂骨。”

“那谁来?”

“他们。”

他看向围观百姓。

“谁愿意先拿自家东西来撑?”

最先走出来的,是那个卖鱼老妇。

她把祖上传下来的龙骨秤扔到雷柱旁。

“这秤跟了我家六代。”

第二个是船匠。

第三个是水卫。

没人喊口号。

有人心疼,有人犹豫,有人站半天才把东西放下。

一件件带着家族气运的旧物堆起来,竟真把城基托住了半寸。

石台上的第三十七空位忽然亮了。

没有出现名字。

只出现两个字。

【可退。】

顾长庚盯着那两个字,呼吸都停了一下。

江照也看见了。

他像第一次读懂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律。

就在这时,墓底最深处传来指甲刮石的声音。

一只覆着青鳞的手,从开国龙帝的石棺里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