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碗面卖到海底(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2611 字 5天前

第一百二十四章一碗面卖到海底(第1/2页)

龙帝那只手伸出来以后,第一件事是把棺盖又拉了回去。

砰。

棺材严严实实合上。

所有人都愣了。

钱掌柜抱着税箱,小声道:“这位看着不像想面对后人。”

谢听雪提剑走过去。

棺里立刻响起一声苍老怒喝。

“朕尚未醒!”

谢听雪停在棺边。

“刚才谁伸手?”

里面没声了。

楚玄微蹲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有些皇帝死三百年,脸皮倒保养得好。”

顾长庚还在撑城。

龙帝不肯出来,暂时也不能真把棺劈开。陆临渊让江照封了税堂,先把呼吸税停一天。

江照脸色极差。

“停一天,账会乱。”

钱掌柜立刻接话。

“乱一天死不了。你们这账整齐三百年,倒是死不少。”

江照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生意人。”

“哪门生意?”

“目前主要做你们停税后的第一笔买卖。”

当天傍晚,鲸腹集市里多了一家面摊。

锅是从废税堂拆下来的征息铜釜。

案板是钱掌柜从水卫库里赊来的鲸骨板。

招牌写得很大。

【今日不收呼吸钱。】

下面另有一行小字。

【面钱照收。】

谢听雪站在摊前看了片刻。

“你找死?”

“做买卖。”

“一碗面四颗潮珠?”

“海底火贵。”

“柴是你拆税堂拿的。”

“拆也费力。”

“锅也是。”

“那叫废物再利用。”

谢听雪盯着他。

钱掌柜默默把价牌翻面。

三颗。

“最低。”

“随你。”

她转身走了。

钱掌柜松了口气,又偷偷把“加鱼一颗”补回去。

陆临渊没管。

钱掌柜摆摊不只是为了卖面。

海国官话不好套,市井话却很便宜。一碗热汤下肚,船工会骂税吏,鱼贩会骂龙宫,水卫会偷偷抱怨夜班,连龙墓附近哪条血管能直通鲸心,都能从闲话里漏出来。

一个时辰后,钱掌柜已经知道三件事。

第一,最近半月有大批陌生海妖从东鳃入城,不住客栈,只进鲸心。

第二,那些海妖从不交呼吸税,官府却装看不见。

第三,它们买面也不给钱。

第三件事让钱掌柜最生气。

“这帮东西有组织。”他把碗往案上一拍。

陆临渊正在帮他剔鱼刺。

“怎么判断?”

“连赊账的话术都一样。”

“说什么?”

“‘记龙宫账上。’”

陆临渊停了一下。

“龙宫认?”

“认个屁。”

钱掌柜从袖里掏出一张湿漉漉的欠条。

“我去问过,龙宫说没这账。”

“所以?”

“有人拿龙宫名头掩一条私账。”

他说着把欠条翻过来。

背面有一个被鱼汤浸出来的黑印。

天寿司。

陆临渊眼神变了。

“从谁手里拿的?”

“刚才那个没腿的海妖。”

“人呢?”

“跑了。”

“你没追?”

钱掌柜瞪他。

“我像那种为了三颗潮珠追三条街的人?”

所有人都看他。

钱掌柜沉默一息。

“我追了。”

谢听雪把剑拎起来。

“方向。”

“东边血巷。”

“带路。”

钱掌柜立刻收摊。

“面怎么办?”

姜小禾已经坐到了摊后。

“我看。”

钱掌柜很不放心。

“记得收钱。”

“伤员也收?”

“伤员欠着。”

“孩子?”

“孩子……”

钱掌柜脸一皱。

“少收一半。”

苏观鱼在旁边冷笑。

“你真大方。”

“生意要长久。”

海妖留下的血巷很窄。

那不是街。

是巨鲸真正的血管。

潮水一下下往里冲,管壁跟着心跳收缩。钱掌柜走在最前面,每次管壁一缩,他都把肚子吸得极紧。

谢听雪看了两次。

“你不是说自己瘦?”

“衣服显胖。”

“鲸肠子也显?”

“谢姑娘,打人别打脸。”

前面突然炸开一团黑水。

数十枚鱼卵贴着管壁亮起。

顾长庚手指一抬。

雷光没直接劈。

先一颗颗数过去。

“二十七。”

楚玄微问:“这时候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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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爆会震破血管。”

他把雷分成二十七缕,每一缕只点穿一颗鱼卵。

噗噗声连成一串。

黑水还没来得及炸,就被苏观鱼撒出的药粉压住。

“别碰。”她道,“有腐骨毒。”

钱掌柜本来正想捞一颗回去看看,默默把手收了。

“我只是觉得像鱼子。”

“吃一颗,舌头先烂。”

“那算了。”

前方海妖终于现身。

不止一个。

二十多只半人半鱼的东西贴在血管穹顶,鳞片上全烙着天寿司火印。为首那只没有下半身,正是刚才赊面的客人。

它看见钱掌柜,第一句竟是:

“账记龙宫。”

钱掌柜脸当场黑了。

“你再说一遍。”

海妖张嘴喷出水刃。

钱掌柜抱头就蹲。

谢听雪从他头顶越过去,一剑把水刃斩成两半。

“你不是来讨账?”

钱掌柜从地上爬起来。

“讨账不等于送命。”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把刚才装面汤的铜勺甩出去。

铜勺没有杀伤力。

正好砸中海妖腰间那只小袋。

袋口裂开。

几十张黑色魂票撒满血管。

陆临渊伸手抓住一张。

上面写着一个死人名字。

寒江人。

陈二锁。

他的手一下停住。

第二张。

周榆生。

第三张。

秦满仓。

三十七名寒江矿工的名字,竟有二十多个出现在这里。

钱掌柜也看见了。

这回没说笑。

“它们在运死人。”

海妖首领转身就跑。

陆临渊已经追了出去。

谢听雪一把扯住他后领。

“又想一个人?”

“没。”

“你脚都出去了。”

“习惯。”

“改。”

她松手,自己先冲到前面。

血管越收越紧。

海妖不断往后扔魂票。那些票一沾鲸血,就化成死人影子拦路。寒江矿工、烬朝旱死者、镜朝无脸人,全是他们见过的人。

姜小禾没来。

没人能替这些魂一个个叫名字。

陆临渊也不打。

他停住。

谢听雪回头。

“怎么?”

“让开。”

“让谁?”

“他们。”

陆临渊往侧面退。

挡路的死魂也愣了。

他没有命令,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指了指身后。

“回城的路在那里。”

第一个魂影没动。

第二个慢慢转身。

第三个跟上。

越来越多死人往后走。

海妖首领急了,火印猛亮,想把魂影强行拽回。

顾长庚一道雷钉进火印。

“死人也不是你的物证。”

雷炸开。

魂票全碎。

海妖被谢听雪一剑钉在血管壁上。

钱掌柜气喘吁吁追来,第一件事是把欠条塞到它眼前。

“三颗潮珠。”

海妖吐血。

“我——”

“先还钱,再招供。”

苏观鱼把银针扎进海妖颈侧。

“先招供。”

钱掌柜不服。

“次序很重要。”

“它还能活半刻。”

“那确实你先。”

海妖很快吐出一条线。

裴无昼没有离开。

他把黑日残核送进鲸心,借海国三百年的呼吸税养一扇“灯门”。每隔七日,天寿司便从灯门运走一批亡魂。

“运去哪?”陆临渊问。

海妖嘴角都是血。

“万世……”

话没说完,它胸口火印自行焚起。

苏观鱼反应极快,一针扎穿心脉。

没用。

海妖从里面烧空,只剩一层鱼皮。

钱掌柜沉默半天,把那张欠条折好塞回袖里。

“这账先记着。”

他们顺着血管继续往前。

半个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鲸心。

那是一团大得像城的蓝色血肉。

心壁外密密麻麻挂着小屋。

每间屋门口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最靠前一间写着:十七。

门开了。

一个小姑娘探出头。

“谁受伤?”

她看见陆临渊后,愣了愣。

“你怎么和汤里的脸长得一样?”

陆临渊还没听懂。

身后钱掌柜那只没洗的面锅,忽然咕嘟响了一声。

锅里明明只剩半勺冷汤。

汤面却慢慢浮出一张脸。

和陆临渊一模一样。

那张脸睁开眼。

“别信陆守石。”

“他已经开过第三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