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奇才荒唐案(柒)
第七回:县太爷设宴鸿门宴,四奇才各显荒唐招(上)
书接上回!
辰时刚过,青山镇县衙后堂已经乱成一锅粥。
包不同穿着崭新的七品鸂鶒补子官服,在堂前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他每走三步,就擦一次汗,擦汗的帕子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
“快,快……”他朝门外喊,“牌坊检查了没有?‘安全县’的匾额擦亮没有?街上乞丐都暂时安置到土地庙去。琼花酒馆的老板娘呢?让她把最好的酒送到县衙来……记账!先记账!”
衙役甲和衙役乙跑进跑出,两兄弟长得一模一样,此刻都满头大汗。衙役甲说:“大人,牌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擦了三遍,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衙役乙接话:“乞丐们都安置了,但老瞎子不肯走,说土地庙的供品没酒。我们给了他一葫芦……”
“给!要什么给什么!”包不同挥手,“只要今天午时之前,青山镇看起来像个世外桃源。等等,那四个祸害呢?”
包不同嘴里的“祸害”,指的是宋慈四人。此刻他们正坐在偏厅里,状态各异。
宋慈在擦柳叶刀。他从木箱里取出四十八件工具,一件件摆在桌上,用鹿皮蘸着特制油膏擦拭。刀刃映着晨光,寒光闪闪。
沈括在补衣服。昨夜救火烧破了袖口,他正用一根烧黑的木炭在破口处画电路图。他说这是“服装修补的拓扑学优化”,虽然没人看得懂他画的是什么。
朱载堉在调音。八十一根音叉摊了一地,他闭着眼一根根敲击,每敲一根就皱眉摇头:“沾了灰,音准偏了0.003赫兹……这根偏了0.005……天啊,这是音律灾难。”
陈抟在喝酒。他不知从哪又弄来一葫芦琼花酒,靠着椅背小口啜饮,偶尔打个哈欠:“年轻人就是爱折腾。老朽当年见仁宗皇帝,也没这么紧张过。当然,那次老朽喝醉了,记不太清。”
包不同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四位贤才……”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巡察使李大人午时就到。他是沈先生旧识,沈先生知道的,李大人最重‘地方和谐’‘百姓安乐’。所以今天……咱们得演一出戏。”
“演戏?”宋慈抬头。
“对……演戏!”包不同拍手,“午时接风宴,席间要展示青山镇的……的特色。宋提刑,你演示个‘无痛解剖教学法’,用豆腐代替尸体,讲讲怎么安全验尸。沈先生,你展示个‘环保爆竹’,声音要小,烟雾要香。朱先生,你指挥全镇人合唱《太平歌》。陈老先生,您表演个‘三日辟谷’——就坐着不动,显得仙风道骨!”
四人沉默。
沈括先开口:“包大人,我最近在研究声波灭火装置,或许更适合演示……”
“不,就要环保爆竹。”包不同咬牙,“声音小,烟雾香。”
朱载堉皱眉:“《太平歌》是五声音阶,但青山镇百姓音准普遍偏差7到15音分,合唱会像蛙鸣,咕咕呱呱。”
“蛙鸣也得唱!”包不同快哭了,“只要唱整齐,就是天籁!”
陈抟打了个酒嗝:“辟谷不是不可以,但老朽得喝酒。酒是液态养生丹,不算破戒。”
“喝……随便喝!”包不同已经放弃思考,“只要看起来像辟谷就行。”
宋慈放下柳叶刀:“包大人,徐老柴的案子……”
“案子……午后再查。”包不同打断,“不,明日查。不,等巡察使走了再查。现在,全青山镇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如何让李大人相信,这里是最安全、最和谐、最幸福的‘安全县’。”
他拍出四锭银子,每锭五两,摆在桌上:“演好了,还有重赏!”
沈括眼睛亮了:“五两银子可以买十斤硝酸、二十斤盐酸、五十斤石灰……”
朱载堉计算:“可以定制一套纯铜音叉,误差控制在0.001赫兹内……”
陈抟掂了掂银子:“够买十坛琼花酒,窖藏十年的话……”
只有宋慈没看银子。他看着包不同:“若演不好呢?”
包不同的脸垮下来:“若演不好……下官这顶乌纱帽没了是小事。但四位想想,若是换个县太爷来,还会让你们自由查案吗?还会容忍沈先生炸茅屋、朱先生半夜敲音叉、陈老先生私藏酒窖吗?”
杀人诛心。
四人交换眼神。
宋慈最终收起柳叶刀:“豆腐要老豆腐,嫩豆腐结构松散,不利于展示切割技法。”
“好!老豆腐!”包不同长舒一口气,“小甲,去买豆腐。买二十斤,要最老的。”
巳时三刻,县衙前院已经布置成宴会场地。
八张方桌摆成“品”字形,主桌铺着绣花桌布。那是包不通夫人压箱底的嫁妆,平时都舍不得用。桌上摆着青山镇能搜罗到的所有美食:烧鸡、烤鸭、酱牛肉、蒸鱼,还有一大盆豆腐。这二十斤的老豆腐,白花花堆成小山。
全镇百姓,被衙役们“请”来观礼。男女老少挤在院子四周,交头接耳:
“听说,巡察使是京城来的大官?”
“包大人,把家里最好的酒都拿出来了。”
“那四个外乡人真要表演?我听说那个沈先生会变戏法,能把水变成火。”
“朱先生更神,能用筷子敲出《霓裳羽衣曲》。”
“最神的还是陈老头,据说能三天不吃饭。可我昨天,还看见他在琼花酒馆吃了两只烧鸡。”
人群突然安静。
巡察使李牧之到了。
李牧之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着绯色五品白鹇补子官服,比包不同高两级。他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不急不缓地进了县衙。
包不同率众衙役跪迎:“下官青山镇县令包不同,恭迎巡察使李大人!”
李牧之下马,虚扶一把:“包县令请起。本官此行,乃是例行巡察地方吏治、民生疾苦。不必拘礼。”
他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睛很毒。进门第一眼就扫过全场:百姓的衣着、衙役的状态、宴席的规格、还有站在角落的四个“奇人”。
李牧之的目光在沈括身上停了一瞬,嘴角似乎抽了抽,但很快恢复平静。
“入席吧。”他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