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奇才荒唐案（伍）

第五回：音律奇才听尸语，化学狂人炸茅屋（中）

书接上回！

朱载堉见宋慈退下，快步上前，从八十一根音叉中选出七根，按长短排列在棺材沿上。最长的音叉有一尺二寸，最短的只有三寸。

“这是根据十二平均律校准的基准音叉，”他解释，虽然没人真的听懂，“从低音C到高音B，覆盖人耳可听频率范围。尸体作为振动体，会对特定频率产生共振。”

他一抬手，先敲击最长的音叉，低音C，嗡鸣声低沉浑厚。

当音叉贴近尸体胸口，朱载堉闭眼倾听。

“胸腔共振频率……比活人低两个半音。肺部有空腔，但有空腔不该是这种声音。”他又敲击另一根，“胃部……有液体晃动声。死亡时间在十二到十八个时辰之间，胃内容物应已开始分解产气，但声音显示液体仍保持一定流动性，说明死亡前进食不久，且食物含水量高。”

宋慈记录：“死亡前进食。食物种类？”

朱载堉换了根短音叉，敲击后放在尸体腹部不同位置。他移动得极慢，像在听诊。

“这里……共振突然增强。”他在右下腹停住，“频率对应……降B小调。肠道内有高密度异物，非食物残留。大小约鸽卵，形状不规则。”

“异物？”宋慈眼神锐利起来，“能判断材质吗？”

“密度比骨骼低，比肌肉高。可能是……石头？或者金属？”朱载堉不确定，“需要更精确的测量。”

他换了方法：同时敲击两根音叉，让它们产生和声，然后将音叉分别放在尸体头部和腹部。

“颅内共振……异常。”朱载堉眉头紧锁，“正常颅骨共振应该有明确的基频和三次谐波，但这个……有杂波。像是颅内有损伤，但损伤形态很奇特，不是单纯的骨折。”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一脸真诚地看向宋慈：“宋提刑，我能检查一下那根树枝吗？用声音。”

宋慈点头。

朱载堉不碰树枝，而是用音叉在树枝附近敲击。声音通过空气传导到树枝上，树枝微微震颤。

“有趣。”朱载堉说，“树枝的共振频率……是降B小调。和肠道异物的共振频率一致。”

沈括倒吸一口气：“同源物质？树枝和尸体肚子里的东西，是同一种木头？”

“可能。”朱载堉继续敲击，“但树枝的共振更‘干净’，像新鲜砍伐的。尸体内的异物共振有杂波，像是……被处理过？浸泡过液体？或者……”

“或者沾了血。”宋慈说。

此话一出，义庄里顿时安静下来。

烛火摇曳，照着端坐的尸体和那根诡异的树枝。外面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如鬼哭。

陈抟突然开口：“诸位，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有人把尸体背回来？”

“那是什么？”沈括问。

“也许尸体，真的自己走回来的。”陈抟慢悠悠地说，“当然不是诈尸。我的意思是……有人用某种方法，让尸体‘看起来’像是自己走回来的。比如用绳子、杠杆，又或者……”

“滑轮组！”沈括跳起来，“用定滑轮改变施力方向，在远处拉动尸体。这样脚印就只有背尸者进来时的，没有离开时的。因为离开时他根本不需要走进来。”

宋慈已经冲向门口，开始检查门框和地面。

果然，在门框上方横梁处，他发现了一道新鲜的磨痕，是绳子快速拉过留下的痕迹。顺着痕迹往门外看，二十步外有棵槐树，树干上也有同样磨痕。

“绳子是从槐树拉到门框，形成一个高点，然后垂下来绑住尸体。”宋慈还原现场，“背尸者把尸体背进来，摆好坐姿，把绳子套在尸体腋下。然后他离开，从槐树那边拉动绳子，尸体就被吊起来，摆成‘坐直’的姿势。最后他砍断绳子，绳子收回，只留下尸体端坐的假象。”

朱载堉敲击音叉，对准门框磨痕处的木头：“从木头共振频率显示来看，绳子拉动的时间很短，不超过五息。拉力很大，至少需要两人，或者用杠杆。”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括不解，“就为了让尸体看起来自己走回来？这有什么意义？”

陈抟一口喝光竹筒里的酒，幽幽道：“吓唬人呗。或者……转移注意力。你们看，我们现在不是在研究尸体怎么坐起来的吗？谁还关心尸体怎么死的？”

宋慈猛地转头，看向棺材里的徐老柴。

“回案发现场。”他说，“龙华山下，徐老柴死亡之处。现在就去。”

徐老柴的茅屋在龙华山脚，离发现尸体的地方只有百步。那是两间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已经塌了一半。屋旁堆着一个柴垛，高过人顶，柴垛下是土灶。一口破了边的铁锅架，在三块石头上，相当的简易。

“穷啊。”陈抟感叹，“是真穷。屋里除了张破床，一口箱子，啥也没有。箱子还上了锁，但锁是坏的，一扯就开。”

宋慈已经在检查柴垛：“柴都是龙华山常见木料：松树、柏树和槐树。砍伐手法统一，斜劈入斧，角度在四十五度左右，说明砍柴者习惯用右手，身高约五尺三寸，这和徐老柴本人相符。”

沈括对土灶感兴趣。他蹲在灶前，用镊子夹起灶灰：“灰里有未燃尽的松脂，说明最近生过火。但徐老柴死前一晚是否在家？需要进一步验证。”

说完，他从随身包袱里，掏出一大堆的瓶瓶罐罐。那是沈括的移动实验室。有瓷瓶装的各种粉末，竹筒装的液体，还有一套简陋的琉璃器皿。

“这一小瓶是硝酸，”他举起一个小瓷瓶，“边上一瓶是盐酸，那边一瓶是石灰水。我可以做酸碱测试，检测灶灰里的残留物。如果有食物残渣，酸碱反应会变色。”

说罢，沈括自顾自地做起了实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