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奇才荒唐案（肆）
第四回：音律奇才听尸语，化学狂人炸茅屋（上）
书接上回！
从龙华山回青山镇的二里路上，四人走得各怀心思。
宋慈走在最前面，步子快得像在追逃犯。他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按着腰间的木箱。那里面的柳叶刀还在微微震颤，频率很稳定，每息三次，像是某种心跳。
“刀还在响？”沈括凑上来，他手里依旧拿着那个自制的“振动测量仪”。其实，就是一个空竹筒，里面吊着根羽毛，竹筒贴在宋慈的木箱上，“看，羽毛振幅约半分，频率……让我算算，一息三次，就是每分钟九十次。这是成年人的静息心率啊！难道这刀，也在模拟心跳？”
“刀从来不会模拟，”宋慈面无表情，“那只是共鸣。附近有同频率的振动源。”
朱载堉走在后面，闭着眼，完全靠耳朵听路。他腰间的音叉叮当作响，每走几步就敲一下，然后侧头细听：“地面传导振动，来自义庄方向。频率……复杂。有心跳频率的基波，还有三次谐波。那是肌肉颤振？不对，尸体不该有肌肉活动。”
他突然停下，睁眼：“除非……是尸体没有死透。”
“没有死透？”沈括回头，“若是这样的话，在医学上叫做‘假死’，一般多见于窒息、中毒或低温症。但徐老柴死了至少十二个时辰，按宋提刑《洗冤录》上记载，尸斑已固定，尸僵高峰期已过，假死是不可能。”
陈抟走在最后，抱着那坛从酒窖“借”来的二十四年陈酿。他把破葫芦里的剩酒倒进一个竹筒，边走边喝，喝两口叹一声：“可惜啊可惜，葫芦破了，酒气散了，仙味儿少了三分。不过……”他眯眼看向义庄方向，“老朽倒是好奇，什么样的尸体会自己走回去？莫非是‘尸解仙’？道藏有载，修士尸解后可暂留形骸，完成未竟之事。”
“老酒虫，那是迷信。”宋慈和沈括同时说。
朱载堉却若有所思：“音乐可以引导尸体活动吗？古籍《乐经·残篇》提过‘宫音引魂，商音定魄’，但那是玄学。从物理学讲，特定频率的声波确实能引起物体共振，如果尸体组织还保持一定弹性的话，那就……”
“到了。”宋慈打断了这一场学术讨论。
义庄就在眼前。
此刻义庄的木门半开，里面烛火通明。
那些衙役们，个个怕得不敢进去，只在门口点了七八根蜡烛，把整个义庄照得亮如白昼。
两个衙役蹲在门外石阶上，看见四人前来，连滚带爬过来：“宋提刑！鬼、鬼啊！尸体真的自己坐起来了！”
宋慈也不搭话，径直走进了义庄。
第三排左二，那口空棺材里，此刻，确实坐着个“人”。
徐老柴，或者说，徐老柴的尸体。此时，正背靠着棺材板，双腿伸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穿着粗布短褐，头上裹着块汗巾，脸上蒙着一块白布。那是义庄的规矩，给死者遮面。
最诡异的是他的右手：从交叠的双手中伸出来，紧握着一根枯树枝。树枝约一尺长，拇指大小粗细，表皮呈深褐色，布满了扭曲的纹路，像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鬼面树。”陈抟在门口说，“这种树只长在龙华山的悬崖上。而且这树长得奇慢，约十年才能长一寸，且木质极硬。寻常的樵夫砍它不动，所以也懒得砍。用来烧火不如松木，用来做家具不如榆木。只有一种人会专门砍它来用。”
“什么人？”沈括问。
“做‘鬼面符’的人。道士用它刻辟邪符，据说能通阴阳。”陈抟喝了口酒，“不过老朽从没见过真有效的。”
宋慈已经走到棺材边。他没有先动尸体，而是观察周围。
地面有脚印，他自己的、衙役的，还有一组陌生的：从门口到棺材，步幅均匀，深浅一致。但到了棺材边，脚印突然变深，尤其是左脚脚跟处，有个明显的顿挫痕迹。
“有人把尸体背进来，放在棺材里，摆成坐姿。”宋慈蹲下测量脚印，“身高五尺三寸，体重……看脚印深度，约一百二十斤。步态正常，且无跛脚。”
“不是刚才的偷尸贼？”沈括问。
“不确定。偷尸贼左腿微跛，现在这个没有。”宋慈站起身，终于看向了尸体。
他先掀开尸体脸上的白布。
徐老柴的脸呈现典型尸僵后期的青灰色，口眼半闭，嘴唇微张。宋慈用镊子撑开眼皮，角膜混浊，瞳孔散大。又检查口鼻：“无分泌物，无出血。”
然后，他看向那根树枝。
树枝握得很紧，尸僵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宋慈尝试着用手去掰了掰，竟纹丝不动。
“看来，需要破坏手指关节才能将其取下。”宋慈说着，“在此之前，先记录好形态。”
他从木箱里取出炭笔和纸，开始画树枝的素描。画到一半，突然停笔，自言自语道：“树枝断口在哪里？”
众人一愣。
宋慈指着树枝末端：“树枝是从树上折下的，应该有断口。但这根……末端是平的，像是被切下来的，切口整齐。”
“刀砍的？”沈括凑近看。
“不，太光滑了。像是……锯子？但锯痕应该是一道道平行的纹路，这个没有。”宋慈皱眉，“像是被极薄极利的刃一次性切断。”
朱载堉突然开口：“我能试试吗？”
“试什么？”
“让尸体‘说话’。”朱载堉解下腰间的音叉，“不，不是真的说话。是通过声波共振，探测尸体内部状态。如果体内有异物，或者组织有异常，共振频率会改变。”
沈括兴奋起来：“声学成像。原理是利用不同密度组织对声波的反射差异。朱兄，需要我帮忙吗，这个我在行？我有铜钵，可以当共鸣器。”
“安静。”宋慈说，但退开了一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